停戰備忘錄屆滿後的第一個上午，晟川大廈二十七層的會議室第一次沒有主位。
凌晨，臨時債委會只同意把不抽貸、不申請保全的期限延長到中午十二點。條件只有一個：《一百八十日重組共管協議》必須在現場生效。
長桌被撤掉，改成西方席。晟川管理層、澄岸資本、銀行銀團和臨時債委會各佔一側。員工代表陳靜坐在記錄席，患者律師顧問周聞嘉坐在旁聽席。
顧承嶠看見這個佈置，笑了一聲：“姜總連桌子都要重組？”
“至少讓所有人看清，今天沒有誰能替整張桌子做決定。”姜既白說。
顧硯川沒有接話。他今天穿了深色西裝，袖釦還在。
會議的第一份檔案不是共管協議，而是晟川董事會剛剛透過的臨時決議。
決議設立重組委員會，由顧硯川擔任召集人，財務負責人韓崢和獨立董事梁蔚然參加；姜既白以澄岸外部重組協調人的身份列席。涉及患者救助、停復產、員工工資和重大安全事項時，員工代表與患者律師顧問可以旁聽、查閱對應材料並提交書面意見。
第二份檔案才是《一百八十日重組共管協議》。
晟川繼續自行經營，顧硯川保留CEO日常運營許可權。預算外單筆五百萬元以上支出、重大資產處置、新增負債和關聯支付，必須經重組委員會書面審議；未經審議，或者披露資料不完整，澄岸有權暫停後續過橋資金髮放，但不代替公司作出經營決定。
R7召回、患者基金、員工工資、資料室披露和供應商聯合核驗被列入專項清單。任何關聯關係、歷史職務或非正式口頭授權，均不得替代書面決策程式。
陳靜聽到最後一條，抬頭看了姜既白一眼。
姜既白沒有解釋。
顧承嶠翻到利益衝突章節：“姜總，我還是要提醒一句。你既是債權人代表，又是顧硯川的前妻，還在追查你父親的舊案。程式寫得再完整，也不會自動消除你的私人動機。”
會議室安靜下來。
這一次，姜既白沒有立刻反擊。
“您說得對。”她說，“披露不等於消除。所以涉及白塔舊案的清算、訴訟、資產拆售和證據處置，我不得單獨提出最終方案。澄岸由謝衡複核，銀團另設一名複核人，兩方書面同意後才能進入表決。”
謝衡看了她一眼。
這條是姜既白昨晚自己加上的。
昨晚那筆被她親手撤回的資金方案還壓在資料夾底部。它提醒她，專業不是永遠正確，程式也不能替任何人免除自省。
顧承嶠原本想把她趕出桌面，她卻先把限制寫進了自己的許可權裡。
顧硯川把兩份附件推到會議中央。
《連帶責任保證合同》。
《股權質押合同》。
“我以個人名義為首筆過橋資金提供連帶責任保證，並以合法持有、可處分的晟川股權設定質押。”他說，“如果晟川違反資料披露、患者基金專款專用或者關聯支付凍結條款，澄岸可以停止放款，並依合同向我追償。”
家族辦公室代表臉色變了：“這會影響您的信託分配和部分表決權安排。”
“我知道。”顧硯川說。
法務沒有再勸，只把附件放進簽署順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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