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復醫院把2014年的紙質賬冊從地下檔案室調出來時,封皮己經受潮變形。
院方法務、林望的代理律師和晟川獨立調查組同時在場。任何人不得單獨翻頁,掃描件當場生成校驗值,原件重新封存。
2014年8月19日那一頁,記錄了三項內容:林望轉院費用、一個月康復支援、隨行材料保管。
賬冊旁邊還夾著一張押金收據,金額與基金會流水相差六萬元。院方解釋,六萬元由一名未留姓名的陪同人員現金補足。調查組沒有把它併入顧家付款,而是單獨封存收據、調取當日收費視窗排班和舊監控儲存說明。
“監控早己覆蓋。”院方法務說。
“覆蓋也寫進回函。”梁蔚然回答,“不存在的影像和沒有調過的影像不是一回事。”
付款來自晟川公益基金會前身賬戶,備註是“白塔歷史專案人道支援”。申請人欄不是顧棲雲,而是顧承嶠辦公室。
“顧棲雲簽了收訖見證。”院方法務指向右下角,“她確認醫院收到款項,也確認林望接收一袋封存材料。袋子編號與病案附件登記一致。”
周聞嘉要求檢視登記照片。老照片畫素很低,仍能看見封條上有白塔實驗室編號和顧棲雲的簽名縮寫。
姜既白問:“姜懷序來過嗎?”
檔案員翻到探視登記。8月21日下午五點西十分,姜懷序進入康復病區,六點二十三分離開。探視物件林望,隨身攜帶一隻藍色資料夾。
她盯著父親的簽名。最後一筆向上挑,是他趕時間時才有的寫法。
她沒有伸手碰原件。公證人員把頁面推到掃描區時,她向後退了一步,把識別筆跡的意見交給外部鑑定。私人記憶可以告訴她從哪裡找,不能替代簽名結論。
林望沒有到現場,只通過加密影片接入。他比上一次更瘦,鏡頭始終沒有照到窗外。
“姜工給你什麼?”梁蔚然問。
“第二次EC-04補報草稿和一頁他改過的樣本記錄。”林望說,“他要我證明兩頁先後。”
“為什麼交給你?”
“火災以後,白塔辦公室己經不安全。他說第二天要去見顧承嶠,把補報塞回併購風險提示。”
“顧棲雲知道?”
林望沉默片刻:“她知道姜工要補報,也勸他別一個人去。她拿走了附件七副本,說原始資料要靠伺服器和冷備校驗。”
姜既白的喉嚨像被什麼壓住:“我父親當晚說過別的嗎?”
“他說自己第一次異常時判斷錯了,也怕專案停掉。他把佩戴誤差寫得太肯定,後來第二次異常出現,才知道那一頁會害人。”
會議室裡只剩掃描器規律的聲音。
父親不再只是被逼迫的技術負責人。他曾經害怕,曾經幫一個危險判斷繼續往前走,然後試圖在交易完成前把它拽回來。
林望抬起眼:“姜小姐,我不能證明他去見顧承嶠以後發生了什麼。我只證明他在8月21日來過,帶來的檔案是什麼。”
“夠了。”姜既白說。
她的聲音比自己想象中平靜。
影片結束後,她沒有立刻離開。醫院走廊的牆上還貼著舊病區翻修前的照片,其中一張拍到地下停車場入口。顧硯川站在幾步外,沒有問她是否需要陪伴,只把院方剛送來的溫水放在長椅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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