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認書的壓痕鑑定在上午九點送達。
鑑定人沒有先給結論，而是把多光譜影像一層層疊到螢幕上。現有日期寫著2014年8月10日，數字“10”下方殘留另一組壓痕，經過筆畫順序和紙張受力分析，原始日期指向8月21日。
“簽名與原始日期一次形成。”鑑定人說，“現有日期由不同書寫工具覆蓋。只能判斷有二次改寫，暫時不能判斷改寫人。”
8月10日在火災之前，8月21日在火災之後。
如果以8月10日進入併購材料，就會把火災後的風險確認偽裝成白塔早己接受的交易事實。
姜既白盯著父親的簽名。她原以為自己會憤怒，真正湧上來的卻是一陣生理性的冷，像有人從脊椎裡抽走了溫度。
“還有樣本備註。”程礪說。
另一頁影像被放大。那是第一次EC-04異常後的樣本備註。原始文字寫著：疑似控制模組短時失步，建議暫停並追加測試。
修改後變成：疑似佩戴偏差，建議擴大樣本繼續觀察。
兩段筆跡都高度傾向姜懷序本人。紙張纖維顯示修改發生在同一工作階段，不是事後覆蓋。
周聞嘉把雙手交握在桌上：“這頁如果進入測試結論，會怎樣？”
程礪答：“會降低立即暫停的必要性，讓專案繼續收集樣本。它不首接證明後續事故由此造成，但會影響風險升級。”
“所以他確實讓測試繼續了。”
“從這頁看，是。”
沒有人去看姜既白。刻意留下的體面比注視更讓人難堪。
謝衡把迴避表推到她面前：“你決定範圍。”
三年前，顧硯川替她決定退出專項風險核查，理由是父親與白塔構成利益衝突。那份通知到達時，一切己經發生。
如今同樣的衝突擺在她手邊，筆也在她手裡。
姜既白寫下：涉及姜懷序技術責任、主觀動機及確認書改寫主體的初步判斷，由梁蔚然、外部律師與技術專家獨立完成；本人繼續參與現金、融資、資產比較和程式設計，不接觸未脫敏的家屬隱私材料。
“我回避這些。”她說，“其餘職責繼續。”
梁蔚然逐項確認，沒有擴大，也沒有替她縮小。
顧硯川坐在旁聽席。他抬了一下手，在得到允許後只問：“她母親的醫療團隊是否需要提前知情？姜女士目前住院。”
“這是家屬決定。”醫生顧問回答。
顧硯川沒有再說。
會議結束，姜既白獨自進了洗手間。水龍頭開得很大，她撐著檯面，還是止不住手指發抖。
父親曾經修改判斷，不是鑑定人誤讀，也不是顧家強加給他的筆跡。那個決定發生時，他也許害怕專案停擺，害怕白塔失去併購機會，或真心相信只是佩戴誤差。無論動機是哪一種，修改本身都存在。
門外響起兩下很輕的敲門聲。
“姜既白。”顧硯川隔著門叫她，“醫生電話發到你手機了。車也在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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