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知秋擺擺手:
“別繞彎子了,直說吧,你到底打算怎麼幹?”
何雨柱往前湊了湊,語速輕快卻帶著分量:
“辦法其實挺實在——先翻新一批宿舍樓,蓋一批真正住著舒坦的公寓,用上咱們最新研發的保溫隔熱材料、獨立衛浴、雙層中空玻璃窗,連採光通風都按人體工學重新設計,比莫斯科那些老專家樓還敞亮;再配套建幾處文化活動中心、露天影院、棋社茶館,把全聚德、狗不理、西安飯莊這些老字號師傅請來駐點掌勺;最關鍵的一招,是把他們的家屬接過來團聚,簽證、路費、安家補貼全由國家兜底。等真到了要調他們回國的時候,人捨不得走,心也紮在這兒了,你說會怎樣?”
顧知秋眯眼琢磨片刻,試探道:
“怕是要被國內當成‘失聯人員’,挨批鬥?”
何雨柱一拍大腿:
“對嘍!一旦斷了組織關係、沒了檔案歸屬,他們就成了‘無根專家’——母國不認,這邊又待得踏實,不靠咱們靠誰?可咱們給的也不是什麼高官厚祿,就幾間亮堂屋子、幾頓熱乎飯菜、每週一次足浴推拿、每月一場秦腔專場……這些細水長流的暖意,比口號管用多了。再說,那邊軍工頂天立地,可老百姓穿的棉布衫皺巴巴、吃的白麵饅頭硬邦邦、洗個澡還得排隊燒水——生活這本賬,和平年代最經不起細算。而咱們呢?起步晚,但沒落下哪一環:紡織廠紡出的細紗、農機廠造出的小鐵犁、化肥廠噴出的氨氣、藥廠壓出的青黴素片,還有剛下線的國產腳踏車、縫紉機、收音機……樣樣都在爬坡。眼下差的不是方向,是人——缺能扛大樑的工程師,缺懂圖紙的技工,缺會帶徒弟的老匠人。”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
“聽說現在來支援的白熊專家,前後加起來快十萬了吧?修鐵路的、架橋樑的、挖礦的、鍊鋼的、造機床的、裝發電機的……哪行哪業沒有他們?這事千真萬確,用不著遮掩。”
顧知秋聽著,手指無意識敲著桌面。他心裡清楚:老大哥幫是幫了,可哪次伸手不帶著繩子?先是盯緊扶桑,後來又拿咱們當牽制漂亮國的棋子。這話要是傳出去,別說自己前途難保,家裡長輩怕都要被叫去開會。蜜月期裡,有些話得爛在肚子裡。
何雨柱瞧見他神色,笑了笑,沒點破,只輕輕說: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這合作,哪有那麼幹淨?可那又如何?那是外交部和忠北海操心的事。咱們眼下要做的,就是讓這些人踏踏實實住下來,吃得香、睡得穩、活得有滋味。試試?成不成,總得邁出第一步。”
顧知秋沉默半晌,終於開口:
“這事我做不了主。得回去和老爺子、幾位老同志碰個頭。明天給你回話。”
何雨柱點頭,心裡透亮:國家自有通盤考量,他也不指望一錘定音。說到底,留住專家是幌子,借勢把後世那種“拎包入住”的現代住宅真真切切建出來,才是他盤算已久的念頭。四合院住慣了,可誰不想清晨拉開窗簾看見陽光漫進客廳,晚上泡在恆溫浴缸裡聽半導體放評書?只是如今若真照著那樣裝修自家院子,立馬就得背上“資產階級腐化”的帽子。這年頭,奮鬥是底色,享樂是雷區——他只能把心思悄悄藏進“接待外賓”的旗號裡,借東風,辦實事。
當然,他也明白,這事懸得很。國家科技突飛猛進,連雷達都快追平西方了,可火箭發動機、軌道測控這些尖端玩意,白熊至今捂得嚴嚴實實,專家更是卡得死死的。就算人留下,也未必肯教真本事;就算心軟了,骨子裡的忠誠,哪是幾頓紅燒肉、幾次修腳能撬動的?
但他早想好了退路:人可以走,房子留下;圖紙可以帶走,施工隊卻已練熟;技術可以封鎖,可那一整套生活正規化,已經在這片土地上紮下根了。
第二天一早,顧知秋推開辦公室門,直接道:
“柱子,昨兒那方案,上面沒批。算了。不過——白熊專家團明天就到站,你既然提了頭,後面怎麼接、怎麼安頓,你心裡有譜沒?”
何雨柱咧嘴一笑:
“科學不分國界,可科學家,得看往哪兒紮根,對吧?”
顧知秋朗聲笑開:
“哈哈哈,就是這話!既然你心裡門兒清,咱倆就不用多費口舌了!”
何雨柱點點頭:
“放心,我心裡有數。”
顧知秋抬手拍拍他肩膀:
“不過火候得拿捏準——太冷,傷情分;太熱,惹猜疑。這個度,我到現在還在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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