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里跨過斷梁時，第二塊混凝土從他肩後落下來。
磚石砸在地上，封住了他剛才踩過的縫隙。主通道的人已經看不見尤里，只能聽見撬棍碰到金屬和他一聲聲喊莉娜的名字。
朱伯倫讓貝克把還在低矮連廊裡的人全部帶過防火門。兩名擔架兵想留下，他只允許他們把繩索、短千斤頂和一副空擔架放在安全線後面。
頂板仍在響，每一聲都比前一聲更近。
瑪德琳趕到時，莉娜的哭聲已經停了。她跪在安全線外喊女孩的名字，支洞深處沒有回答。
貝克帶人清點從第四批撤出來的傷員。原本坐在手推車上的四個人只回來三個，負責推車的兩名工人也只剩一名。其餘患者卡全都對上了，可他仍讓第二個人重新數過，確認不是有人從另一道門繞了出去。
“莉娜和尤里在裡面。”貝克向朱伯倫報告，“其餘人都過了防火門。”
朱伯倫在腦中重新擺了一遍數字。一個孩子，一個鐵路工；安全線後還有二十一名能參加救援的擔架兵和鐵路工，支洞卻隨時可能再塌。讓五個人進去，最壞的結果會從兩個人變成七個人。讓所有人撤走，最壞的結果就停在兩個。
他此前每一次做這類選擇，答案都很快。
一名鐵路工問：“要不要進去？”
朱伯倫看了一眼懷錶。黑彌撒第七發已經爆炸，短時間內不會有第八發，但頭頂破損的支撐隨時可能整體塌落。他不知道尤里和莉娜的位置，也不知道他們是否還活著。
“先聽。”朱伯倫說，“誰都不準進。”
所有人安靜下來。有人用手捂住了還在咳嗽的傷員，鍋爐方向也暫時停止壓泵。連廊裡只剩碎石偶爾滑落的細響。瑪德琳將耳朵貼近一截露在牆外的鐵管，貝克則趴到地上，試著從磚縫裡感覺震動。
灰塵後面先傳來一聲很輕的敲擊，停了幾秒，又是三下。
這不是奧托在礦工歌裡教過他們的回應節奏，而是尤里在用撬棍敲擊鐵管。三下之後，他喊道：“她還活著！”
瑪德琳馬上追問位置。尤里說女孩被卡在倒下的工具櫃與牆之間，右手夾板勾住了鐵網。他已經把附近的碎磚清開，卻無法從裡面抬動壓在櫃門上的橫樑。
朱伯倫讓一名工人隔著碎磚詢問支洞尺寸，又根據尤里敲擊的方位在圖上標出大概位置。若從原縫隙強行進入，必須再拆一根承重木。更穩妥的辦法是從側面工具間開啟一個小口，但至少需要十分鐘。
兩名鐵路工主動站到安全線前，告訴朱伯倫，他們熟悉這種舊式木撐，只要從左邊進去，可以先給頂板補一根斜撐。朱伯倫沒有同意。他讓兩人分別說明斜撐落點，兩人的答案差了將近半米；支洞裡面已經變形，誰的經驗都不能直接當成現在的尺寸。
他要求尤里用撬棍沿橫樑敲擊，從左到右每隔半米敲一下。外面的人根據聲音遠近，在磚牆上畫出橫樑斜下來的方向。工具間的薄牆確實能繞到尤里側後方，但那條路來不及先救莉娜。
朱伯倫把救援拆成兩件事：先從原縫隙把孩子拉出來，再從側牆開口救尤里。前一件只允許遞工具，不準再進人；後一件等斜撐和第二隻千斤頂到位以後才開始。
尤里在裡面喊：“等不了十分鐘，那根梁在動！”
他要朱伯倫把短千斤頂送進去。
原來的縫隙只能透過一隻千斤頂和一根繩。工人們在繩頭綁好工具，用撬棍一點點送過碎石。尤里摸到千斤頂後，先將它塞進橫樑下面，又把繩套在莉娜腰上。
莉娜又開始哭。她的右腕被鐵網勾住，只要外面拉繩，夾板就會把整條手臂拽向後面。尤里一隻手壓住正在下沉的工具櫃，另一隻手摸索繃帶結，試了兩次都沒能解開。
“外面的人聽著，”尤里喘著氣說道，“先別拉。誰敢先拉，我出去以後罵誰。”
瑪德琳告訴女孩，把頭轉向沒有灰的一邊，只管聽她數數。她從一數到十，又從十倒著數回來。莉娜的哭聲沒有停，但終於不再亂動，尤里也摸到了夾板卡住的位置。
“我數三下。”他說，“你們拉她，別拉我。”
朱伯倫問：“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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