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循環:我被困在了1914年》第76章 空文件夾(1)

作者:鐵板魷魚里挑洋蔥·4小時前

空資料夾擺在燈下,封口處的藍色火漆已經裂成兩半。

貝克沒有讓任何人碰桌上的東西。他先封住書記室前後兩道門,再把七點以後進出主堡的人按崗位分開詢問。德維爾要調一隊憲兵搜查整層,被他攔住:“二十個人一起踩進來,只會把一個人的腳印變成二十個人。”少校看了一眼地板,收回命令,只讓門外留下兩名守衛。

朱伯倫從呂西安的椅子開始查。椅背沒有倒,桌面也沒有掙扎留下的劃痕。咖啡杯在右手邊,杯底還剩一層沒有喝完的黑渣;呂西安慣用的鋼筆蓋好以後插在墨水瓶旁,筆尖卻是溼的。最後一行字停在上午藥品車的彙總欄,時間寫到八點二十三分,後面本該有九隻箱子的編號,只抄了前四隻。

“他是在工作中途離開的。”朱伯倫翻過紙頁,發現下面一張吸墨紙上壓著半個反寫的句子:奉命將兩份謄抄本送至東側電報間複核。貝克問誰下的命令,值班書記官搖頭,“我沒有寫過,電報間也不收傷亡原件。可這是主堡內部傳令紙,外面拿不到。”

德維爾讓人去查紙張領用。書記室今早發出過二十張,現存十八張,一張用於崗位複核令,正好少一張。紙不是從外面帶進來的,有人先進入主堡,取走內部紙,再寫了一道看上去足以讓呂西安服從的短令。

“印章呢?”德維爾問。朱伯倫把吸墨紙移到斜光下,“沒有印章,只寫了東側電報間和八點二十五分。呂西安認識這裡的規矩,若來人穿著正確的軍服,又知道兩份名單放在哪一層抽屜,他可能不會先去問您。”

貝克檢查抽屜鎖。鎖孔沒有撬痕,備用鑰匙仍在值班書記官腰上,呂西安自己的鑰匙卻不見了。那枚鑰匙平時系在黃銅牌背面,南門守衛最後看見他時,牌子還掛在胸前。

被重新封好的資料夾也暴露出另一件事。藍色火漆用的確實是書記室印章,印面左下角有一道半月形缺口,與今早崗位複核令上的痕跡一致。印章一直放在值班桌的銅盒裡,七點四十分到八點之間,書記官曾離開五分鐘去接三號堡電話,銅盒沒有上鎖。

那五分鐘裡,任何穿著主堡制服的人都能壓下一塊尚未凝固的蠟,帶走印紋。對方不必偷走印章,只需要用硬膠、軟木或另一塊蠟複製出一次能騙過遠看的形狀。真正的書記室封蠟會混進少量黑灰,使火漆不易在冬天脆裂;空資料夾上的蠟顏色更亮,落地後裂得像薄糖殼。

“他們學會了外形,沒學會我們為什麼往蠟里加灰。”值班書記官說完,臉色比剛才更難看,因為這項習慣從未寫進規程,只在換班時口頭教給下一個人。

他們沿書記室到東側電報間的路線逐段詢問。第一名看見呂西安的是給壁爐送煤的勤務兵。八點二十五分左右,呂西安抱著資料夾經過樓梯口,身旁跟著一個電話維修兵。維修兵揹著線軸,帽簷很低,右手戴著灰白色棉手套。勤務兵沒看見他的臉,只記得線軸沒有隨著腳步轉動。

真正裝滿銅線的線軸不可能那麼輕。

第二名證人是東側走廊的傷兵。他看見兩個人沒有進電報間,而是在門前拐向舊鍋爐房。呂西安當時還在走,資料夾也仍由他自己抱著。傷兵聽見他問“為什麼走這裡”,維修兵回答主樓梯剛被第九發震出裂縫,需要從送煤通道繞行。

主樓梯並沒有裂。

貝克讓人取來所有電話維修兵的值勤表。全堡共有十一人,九人能由所在班組證明位置,一人在西段側洞修舊線,最後一人的證件於昨晚報失。證件主人此刻躺在五號堡醫務點,額角縫了三針。他說自己遭炮震昏以後,腰上的牌、工具袋和外套都還在,只有壓在內袋裡的證件不見了。

“代理人拿著真的內部紙、真的維修證件和假的封蠟。”德維爾壓低聲音,“他至少提前一天準備。”朱伯倫看著值勤表說,不一定需要一天,“證件昨夜才丟,空資料夾今早才出現。他只需要網路裡每個人各做一件小事:有人偷證件,有人取紙,有人等在鍋爐房。沒人必須知道完整計劃。”

這正是他們剛想學會的辦法。

“呂西安是自己跟過去的,至少到鍋爐房以前還清醒。”貝克把主堡平面圖鋪開。舊鍋爐房有兩條出口,一條回到內院,另一條通向廢棄的運灰斜道。斜道在七年前改造暖氣時封過,圖上畫著實牆,實際只裝了一扇薄鐵門。

鐵門的鎖還掛著,鎖舌卻沒有進孔。門框下方積了很厚的煤灰,灰上有兩組腳印和兩道窄輪痕:一個人自己走進去,另一人跟在後面,返回時卻只有一組腳印。輪痕出去時比進來深,說明小車多了一份重量。

朱伯倫蹲下看了幾秒,“他們把線軸架在運灰車上,進來時是偽裝,出去時裝人。”貝克問呂西安是否還能活著,朱伯倫沒有把“沒有血”當成保證,只說:“他們要的是名單保管者,活人比屍體更容易問出副本位置。”

鐵門後先是一段僅容兩人並行的磚道,向下連線舊排水溝。溝裡沒有水,地面卻留著新鮮泥印。兩名憲兵準備追,貝克讓他們停下,因為第三塊磚旁有一根幾乎看不見的棉線,線頭穿進牆縫,後面可能接著鈴、槍,也可能只為確認是否有人跟來。

德維爾命人剪線,朱伯倫要求先找兩端。一個工兵伏在地上照了許久,發現棉線沒有連線武器,只拴著一小包藍色粉末。追兵一腳絆斷,粉末就會落在靴子和褲腳上,外面的人無需回頭,也能在下一個路口認出誰走過這條溝。

貝克用兩塊溼布夾住粉包,將整根線連同牆縫裡的釘子一起取下。他低聲罵道:“不是為了殺人,是為了讓我們自己帶路。”朱伯倫看向前方沒有燈的磚道,“他們知道我們會追。前面不一定只有這一處記號。”

追蹤隊改為四個人,每走十米先照地面和牆角,再報一次位置。第三個轉彎處發現了呂西安的黃銅牌,牌子被放在溝沿正中,不像逃跑時掉下,更像特意留給追兵。貝克沒有撿,只讓書記官隔著距離念出編號。再往前二十米,磚牆上有三道用藍墨水抹出的短線,位置只到人的膝蓋高。

呂西安右手中指一直染著藍墨水。他被放上運灰車以後,仍設法把手伸到車沿外,在經過轉彎時留下記號。第一處一道,第二處兩道,第三處三道,正好對應排水溝連續三個岔口。記號沒有告訴朱伯倫終點,卻證明呂西安經過那裡時有意識,也知道有人可能跟來。

第四個岔口沒有墨跡。

地上卻有一顆剛被踩碎的咖啡豆。書記室裡只有呂西安習慣把烘得很深的豆子裝進外套口袋,困時直接咬一顆。朱伯倫順著碎屑找到右側輪痕,左側雖然也有車印,邊緣卻已經結出薄灰。

舊排水溝在南牆下方分成兩支。左支通往廢棄洗衣院排水口,右支通往舊鐵路隧道外側的沉砂井。貝克問是否分成兩隊,朱伯倫反問每邊幾個人;聽見“兩人”和“不知道出口外有多少人”以後,他直接決定四個人都走右支,“空車昨天或更早走過左邊,載人的車剛從右邊過去。左支留記號,不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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