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克把右手放到槍套旁,沒有拔槍:“這裡是邊境聯合管轄區。我再問一次,你叫什麼?”
“檔案監管員。”灰馬甲男人回答。
貝克皺起眉:“那是職務。”
“對今天的事來說,夠用了。”
塞福涅沒有替貝克繼續追問。一個不肯留下姓名的人坐在北辰保險的辦公室裡,職員替他開門,檔案車也等著他放行。無論他說出什麼名字,大概都只會是另一張可以隨時作廢的證件。
她把四隻紙袋擺上桌:“交還清單要求五份檔案。我們帶來四份,第五份在你面前。先逐項驗收。”
男人沒有拆紙袋:“我可以把收益表交給你們,但要換兩樣東西。第一,所有抄件和原件;第二,前晚進入七號彈藥間的人員名單。”
貝克的手離開槍套,改為按住自己的記錄簿:“那份名單屬於洛林軍方調查,不在商會交還範圍。”
“四十三個人而已,不算很長。”男人說道,“貝克准尉昨晚已經登記過一次,重新抄一遍不會耽誤十一點的車。”
屋裡安靜下來。四十三份個人記錄是在凌晨一點以後才送進德維爾辦公室,沒有對外發報,邊境司令部也只知道七號彈藥間發生過聚集。面前這個人不僅知道準確人數,還知道名冊經過貝克的手。
朱伯倫問:“你要那些名字做什麼?”
“確認誰看過不該看的檔案,方便以後補齊手續。”
朱伯倫追問:“什麼手續?”
“重新審查工作證、調整能夠接觸的倉庫、取消不合適的鐵路通行權。”男人說得像在解釋普通人事調動,“不一定有人被捕。多數人只會發現自己換了崗位,寄出的信慢幾天,或者下一次申請通行證時多等一個月。”
朱伯倫聽懂了。對方不需要把四十三個人全部關起來,只要讓搬運工碰不到貨單,讓鐵路工進不了排程室,讓會抄賬計程車兵被分到不同炮位,那些剛連起來的證詞就會重新散開。
“你要的不是違法者名單。”他說,“你要知道誰開始和別人說話。”
男人沒有否認:“把名單留下,我也可以保證他們暫時不因前兩晚的事受罰。這對四十三個人來說,已經是交個朋友的價格了。”
“埃米爾·瓦恩也是被你們補齊手續的嗎?”
男人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郵務車上的死者不屬於今天的交換。”
塞福涅把一隻紙袋向前推了半掌:“原件已經不在同一個地方。你拿走這些抄件,也沒有辦法讓其他紙消失。”
“把一份檔案拆給許多人保管。”男人看向朱伯倫,“你總喜歡這麼做。燒起來確實麻煩。”
朱伯倫盯著他:“我們以前見過?”
“沒有。”男人回答得很快,“但有人很瞭解你的習慣。”
他沒有說那個人是誰,也沒有解釋為什麼會了解。朱伯倫看著他放在桌面的雙手,指甲乾淨,手背沒有傷痕,皮膚上也沒有常年戴手套留下的色差。這個人不是白手套,至少不是朱伯倫記憶裡那個永遠把雙手藏起來的人。
可他正在替某個人收東西。
貝克不願讓談話繼續繞著無法證明的暗示打轉。他拿出德維爾簽發的核驗命令:“收益表涉及鐵冠重炮運輸和洛林軍費。根據邊境戰時核驗條例,我們有權在檔案離境前檢查並抄錄。你可以拒絕交換,不能拒絕核驗。”
男人接過命令,看完以後從抽屜裡取出另一張紙。那是邊境司令部簽發的檔案轉運許可,級別高於德維爾的要塞命令,明確寫著北辰保險檔案車不得因地方調查延誤,也不得扣押中立商業正本。
“你們可以看,可以抄,不能帶走。”他說,“十點五十分封箱,十一點準時出倉。現在八點二十六分,時間非常充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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