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循環:我被困在了1914年》第54章 黑彌撒睜眼(1)

作者:鐵板魷魚里挑洋蔥·4小時前

觀測氣球升空後的五個小時,洛林什麼也沒有等到。

太陽從東側平原升起,天空沒有一片能替要塞遮擋的雲。灰嶺上的氣球越升越高,最後變成一枚釘在藍天裡的灰白色橢圓。它不需要移動,只要順著電話線把看到的座標報到地面,就能讓炮組一點點修正角度。

德維爾命令所有地面人員減少走動,煙囪停止排煙,外堡入口用灰布遮住。可洛林是一座修了二十七年的固定要塞,炮塔、通風井和道路都刻在地面上。士兵可以躲起來,混凝土不能。

上午九點,米洛什報告黑彌撒的炮管已經吊裝完成。九點四十五分,採石場上方的起重架開始收攏。十點二十分,一隊鐵冠測繪兵檢查最後一遍距離標杆,隨後退到土壘後面。

十點四十一分,觀測氣球向地面放下一面白旗。

朱伯倫當時在三號機槍堡。他和霍夫曼剛檢查完副射位,皮埃爾正把最後一箱彈鏈推入牆邊凹槽。電話員接到主堡通知以後,只來得及說一句“灰嶺炮位有動作”,西北方向的天空便出現了一個極小的黑點。他們沒有先聽見炮聲,黑點已經在高空停了片刻,隨後越過堡頂。最初像一隻飛得過高的鳥,幾秒後便迅速變大。空氣裡傳來持續加重的尖嘯,聲音不像普通炮彈,更像一列火車正從看不見的坡上衝下來。

霍夫曼一把將電話員按進射擊臺下方,同時衝皮埃爾喊道:“趴下!張嘴,別咬牙!”

朱伯倫剛貼住牆面,第一發黑彌撒炮彈落在十二號外堡前方兩百多米。地面先向上抬了一下,那不是普通炮擊帶來的搖晃,而是整塊土地連同堡壘、鐵軌和人一起被什麼東西從下面托起。三號機槍堡的地板猛地撞上朱伯倫的膝蓋,下一瞬又重重落下。牆縫裡的灰塵同時噴出來,油燈熄滅,彈鏈箱沿地面滑出半米,電話線像繃緊的琴絃一樣顫個不停。

爆炸聲隨後才壓過來,厚重的悶響從外面穿過混凝土,擠進每個人的胸口。皮埃爾明明張著嘴,耳朵裡仍然只剩尖銳的嗡鳴。他抬頭想說話,卻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霍夫曼等了幾秒才起身。他先摸過電話員的脖子和後腦,確認沒有流血,又逐個點人數:“皮埃爾。”

皮埃爾看懂嘴形,舉起手。霍夫曼又喊了一聲“伯倫”,朱伯倫也抬手回應。

機槍堡裡七個人全在。那發炮彈沒有命中任何堡壘,卻把外面的地形改了。等灰塵稍微散開,觀察孔外原本平緩的雪坡少了一塊,舊排水溝被截成兩段,中間出現一個十幾米寬的深坑。坑邊的凍土和石塊堆成新坡,幾棵白樺連根消失,連樹樁都找不到。

將近一分鐘以後,灰嶺方向才傳來遙遠的炮口轟鳴。

皮埃爾終於能聽見一點聲音。他望著那個彈坑,喉嚨發乾:“炮彈先到,炮聲後到?”

朱伯倫說道:“灰嶺離得遠。它開炮的聲音還在路上,炮彈已經從天上過來了。”

皮埃爾盯著天空:“那警報有什麼用?”

“看氣球、看標杆,也看上一發落在哪裡。”霍夫曼把掉在地上的電話聽筒撿起來,“沒有哪一種警報能替你活,只能多給你幾秒。”

主堡電話連續呼叫各堡。第一發沒有造成死亡,十二號外堡前沿兩名觀察兵被震傷,已經自行退入掩體。德維爾沒有讓書記官寫“試射未造成損失”,而是要求記錄彈坑位置、直徑、土層變化和每個受傷者的姓名。

城內的訊息隨後進來。南區有二十多扇窗戶被震碎,一匹拉煤車的馬掙斷韁繩,撞翻了麵包店門前的木架,卻沒有出現踩踏。舊鐵路隧道四個入口都按白灰線放人,洗衣房的女人守在最窄的入口,不許聽見爆炸便往外跑。學校裡的孩子哭成一片,老師仍把水杯和人數一一對上,沒有少一個。

這些訊息不會縮小外面的彈坑,也不能證明下一發仍然沒人死。它們只能說明,提前劃出的四條白線確實替一群慌亂的人留出了路。

米洛什從北側炮位報告,第一發落點比十二號堡中心偏短約兩百米。氣球會立即校正,第二發不可能落在同一處。

德維爾握著電話追問:“第二發還要多久?”

“這種炮裝填慢,熟練炮組也要十分鐘以上。”

少校下令十二號外堡清空地面彈藥室,只留最低限度炮組。十二號堡的指揮官不願撤人,認為第一發已經暴露敵人誤差,洛林應該趁裝填間隙還擊。德維爾沒有和他討論榮譽,只在電話裡問:“你上層彈藥室有多少人?”

十二號堡指揮官回答:“十八人。”

“十分鐘內只留六個,其餘進下層。炮彈和引信分開搬。執行。”

十點五十四分,十二號外堡的最後一箱備用引信剛進入地下通道,觀測氣球便向灰嶺放下第二面白旗。

十一點零七分,第二個黑點出現在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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