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令兵想了一會兒，點頭跑向隧道深處。
有人認得女人，隔著人群喊了一聲：“瑪爾塔，你兩個孩子呢？”
“在長椅下面。”瑪爾塔回答，“大的看著小的，誰都不許出來。”
那個還在為家裡的貓哭的小孩子確實縮在長椅下面，懷裡只抱著空水罐。爆炸以後，他不再哭著要貓，只在每次灰塵從頂板落下來時抬頭看母親。
醫療倉庫收到命令時，保管員正在鎖交割簿。他不願把賬本留在一棟可能被炮擊的房子裡，又找不到足夠大的袋子，索性把整本賬塞進外套。兩名搬運工先把最後一名傷員抬走，回來後看見他還在櫃子前翻鑰匙，直接一人架住一邊，把他拖進倉庫後方的連線壕。
“門還沒鎖！”保管員掙扎著喊。
“炮彈會替你鎖。”搬運工回答。
三個地下醫務點也先後收到命令。阿貝爾沒有讓病床重新集中，而是要求每處各留一份患者姓名、傷勢和用藥記錄，原件仍跟著病人。南區學校地窖缺手術器械，北側醫務點缺乾淨繃帶，若按照平時做法，本該派車互相調撥；阿貝爾卻只讓勤務兵帶一張缺項單走交通壕，等炮彈落點確認以後再決定東西往哪邊送。
一名勤務兵問：“要是那邊正好缺的是救命藥呢？”
“那就先告訴我病人的名字和傷口。”阿貝爾把名單折進他口袋，“別寫‘急需若干’，也別把半個醫務點一起抬到街上。現在地面上多一輛車，灰嶺就多一個能看見的箭頭。”
倉庫外的三輛空藥車沒有移動。車上還放著拆開的木板和沾過藥味的稻草，遠處看上去像剛卸完貨。南區學校的孩子分兩批進入隧道，老師沒有讓他們排成一條會從天空看見的長隊，而是沿房屋陰影逐段移動。每組到入口以後，先報人數，再把水杯放進一隻木箱統一搬運，免得有人為了撿掉在路上的杯子回頭。
十一點三十一分，朱伯倫進入主堡地圖室。
塞福涅已經把十八箱藥的去向寫在地圖邊緣：六箱在北側地下醫務點，五箱在南區學校地窖，七箱進入舊隧道中段的臨時救護間。醫療倉庫一箱不剩，只有三名保管員、四名搬運工和兩輛空擔架尚未確認離開。
貝克每收到一個入口回報，便在名單上劃掉一項。一號入口完成後移，三號入口開始分段，二號入口還沒有電話，四號入口的傳令兵尚未抵達。
德維爾看見朱伯倫進門，只把鉛筆指向南區：“你說氣球在等人出來。依據呢？”
“地面突然出現的人比隧道入口更容易校正距離。”
“我問的不是炮兵常識。”德維爾說道，“你在電話裡沒有猶豫。為什麼？”
朱伯倫還沒回答，觀察所的鈴聲突然響了。書記官抓起聽筒，臉色隨即變了：“氣球向灰嶺放下白旗。第三發準備完畢。”
地圖室牆上的鐘指向十一點三十三分。
四號入口仍未回報。
德維爾不再追問朱伯倫。他命令所有電話線停止非必要通話，給南區留出線路。貝克連續呼叫二號和四號入口，始終沒人接聽。塞福涅把地圖轉向視窗，計算醫療倉庫與隧道四號口之間的距離。
“不到三百米。”她說，“一發偏長或者偏短，都可能打到另一個。”
十一點三十四分，灰嶺方向沒有聲音。
主堡裡的人已經知道，等聽見聲音便來不及了。德維爾盯著南區電話，書記官一隻手握筆，另一隻手按住桌沿。朱伯倫走到視窗旁，卻只能看見主堡外的土牆和一小片藍得刺眼的天空。
十一點三十五分，天空傳來尖嘯。
這一次聲音從主堡上方越過去，方向比前兩發更南。幾秒後，整座主堡向側面晃了一下。窗框同時開裂，蒙在玻璃內側的黑布被衝擊掀起，桌上的鉛筆滾向地面。南邊先升起一團灰白色塵柱，隨後才有更深的黑煙從裡面翻出來。
爆炸聲壓進地圖室時，南區電話全部斷了。
貝克對著聽筒連續喊了幾次，沒有任何回答。塞福涅從視窗辨認煙柱位置，發現它正好擋住醫療倉庫與二號入口，根本看不清哪一處被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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