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嚥了口唾沫,喉嚨裡又幹又苦。
陳洛不想見她。
可這女人說到底,是他前嫂子;那娃兒陳勇軍,是陳向東家現在唯一姓陳的苗。
哪怕陳洛不是親生的這事滿城風雨,他是從陳向東屋裡長大的,這事誰也抹不掉。
萬一將來哪天陳洛想起這茬……陳振興的後背竄上一股涼風。
林殊芳還想開口,陳振興直接抬手截斷了她的話頭。
他聲音壓得很低,像從喉嚨裡擠出來似的:“別拿那套糊弄我,我清楚得很。
陳勇軍我照樣帶著,他要是肯上進,往後日子總不會太差。
可他若自己作死,那是他的命,你就算跪在我面前哭斷了氣也沒用。”
這段時間的折騰讓陳勇軍變得比過去沉靜了許多。
他隱約覺得林殊芳接下來要乾點什麼——那種念頭像一根針,紮在他心底最軟的地方,告訴他再不做點什麼,連最後那個能喊一聲“娘”
的人都要沒了。
陳振興剛把話講完,陳勇軍就已經躥到林殊芳面前,兩隻胳膊死死環住她的腰:“娘,我不要你養了。
我跟振興叔走,我自己能掙口飯吃。
以後我連你也一塊兒養,你信我一回,行不行?”
陳振興原本沒往那處想,可這一下子,他猛然回過神來。
他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你這是在交代後事?想得倒挺美。
林殊芳,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尋死,老子轉頭就把你兒子扔到大街上去,你信不信?”
林殊芳整個人抖了一下,低著頭,把陳勇軍摟進懷裡。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被凍碎了的冰碴子:“振興,我不死又能怎樣?連個遮風擋雨的地方都沒有。
眼下這種天,我除了走那條路,還有別的道兒可走嗎?”
陳振興聽完這話,一下子啞住了。
他不得不承認——外頭那天氣冷得邪乎,連待在屋裡頭都得靠爐子和火炕續命。
林殊芳前些日子才被她孃家姐姐攆出門,眼下又鬧了這麼一齣,胡麻子那裡肯定也待不住了。
看她那副樣子,身上怕是連張能住招待所的票子都掏不出來。
她當然還有一條路——回老陳家的老宅。
那塊地基村裡還沒收回去,她雖然喊著要跟陳道散夥,但手續沒辦完,論理她還能回去住。
可問題是,回去就得挨全村人的唾沫星子,被那些眼神和閒話醃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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