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頷首,跟著阿爾芒走進了莊園。
屋內的壁爐燒得正旺,暖意撲面而來。
客廳的窗臺上已經空出了一個位置,彷彿在等著什麼。
瑪格麗特走過去,將那盆茶花輕輕放上去。
陽光正好從窗外照進來,灑在翠綠的葉子和粉白的花苞上,整間屋子都像是亮了一亮。
老迪瓦爾先生站在幾步開外,看著那個瘦削卻精神很好的姑娘擺放花盆的背影,
忽然轉身對阿爾芒低聲說了一句:你的眼光,倒是不差。
阿爾芒愣了一瞬,隨即咧開嘴笑了,笑得跟小時候得了誇獎一般。
那天傍晚,莊園裡只有他們三人吃晚飯。
菜色不算豐盛,卻每一樣都做得用心——一鍋清燉的羊排湯,一盤時蔬,一籃新烤的麵包。
老迪瓦爾先生偶爾問瑪格麗特幾句關於鋪子生意的事,問得很平實,沒有試探也不帶居高臨下的意味。
瑪格麗特也答得坦然,說她如今能接十幾家常客的活兒,雖掙得不多,但養活自己和母親綽綽有餘。
迪瓦爾先生聽了,默默喝了一口湯,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但後來瑪格麗特起身去廚房幫忙時,他放下了勺子,對著阿爾芒淡淡道:她比從前踏實多了。那股子虛浮勁兒沒了,倒像換了個人。
阿爾芒沒有替瑪格麗特辯解,只是點頭笑了笑:她吃了很多苦,才把這層踏實換來的。
夜裡,瑪格麗特被安排在二樓一間朝南的客房。
床上鋪著洗得乾乾淨淨的棉布床單,帶著陽光曬過的味道。
她坐在床邊,能聽見樓下壁爐裡木柴輕微的爆裂聲,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犬吠,更遠處的田野在月光下安安靜靜地鋪展開去。
她沒有關窗,讓帶著草香的夜風輕輕吹進來。那盆茶花放在窗臺上,月光落在它青翠的葉片上,泛著一層柔和的銀暈。
瑪格麗特看了很久,忽然伸手輕輕碰了碰一朵半開的花苞,像在跟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打了一聲招呼。
她輕聲說:你看,咱們真的到了。
花苞在夜風裡微微顫了顫,像是聽了懂。
瑪格麗特躺回床上,拉好被子。
她閉上眼時,腦海裡浮現的不是歌劇院裡閃爍的燈光,不是從前那些男人遞來的珠寶盒,也不是病中那間陰冷昏暗的房間。
她想起的是今天傍晚老迪瓦爾先生拿起湯碗時那個極細微的動作——他端著碗,朝她的方向輕輕偏了偏,像一種無聲的接納。
她的嘴角彎了彎,翻了個身,在床單和夜風的氣息裡,沉沉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清早,她是被鳥叫聲叫醒的。
窗外的那棵老橡樹上站著幾隻灰羽的鳥,正嘰嘰喳喳地爭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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