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末的風從城南吹過來時,已經不帶寒意了。
瑪格麗特站在鋪子門口,看著街角那棵梧桐的枝頭上冒出了茸茸的嫩芽,忽然覺得整個冬天的等待都在這一刻有了答案。
阿爾芒來接她的那天早上,她起得格外早。
她把自己縫了一整個冬天的那件淡青色春裝穿上,袖口繡了兩朵小小的茶花,素雅中透著一絲心思。
她站在鏡子前轉了轉身,又對著鏡子理了理頭髮,然後轉過身,看著門口等著她的蘇曉曉。
娘,好看嗎?
蘇曉曉倚在門框上,手裡還攥著一塊抹布,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末了只說了一句:
好看。就是別忘了帶那盆茶花。你答應過要讓它住到鄉下去的。
瑪格麗特笑起來,轉身把窗臺上那盆養了大半年的茶花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
那些花苞比冬天時又多了幾個,枝葉也繁茂了許多,像一捧團團的、沉默的綠雲。
馬車從城南出發,穿過巴黎漸漸稀疏的街巷,駛向郊外。
阿爾芒坐在她對面,一路上話不多,只是時不時看她一眼,然後悄悄把窗邊的風擋一擋,怕她著涼。
瑪格麗特假裝沒看見,抱著那盆茶花,望著窗外緩緩變化的風景。
城市的輪廓漸漸退去,田野和樹林次第展開。
天空比巴黎的敞亮許多,藍得乾乾淨淨,雲朵低低地掛在遠處的山丘上。
路邊的野地裡已經有星星點點的早花冒了出來,黃的、紫的、白的,像大地剛睜開眼的睫毛。
瑪格麗特很久沒有見過這樣的景色了。
她從前在歌劇院時也常出城去參加那些富人們的莊園宴會,可那時候她坐在馬車裡,
心裡盤算的是今晚該取悅哪個老爺、該戴哪件首飾、該說什麼樣的話才顯得得體又不輕浮。
那些路過的田野和花樹,她從來看不進眼裡。
可此刻,她只是安安靜靜地抱著花盆,看著窗外的一草一木慢慢地往後退,心裡沒有算計,沒有緊張,只有一種奇異的踏實和舒展。
馬車在一座灰白色的石砌莊園前停下。
莊園不算太大,但院牆邊的薔薇已經爬了半壁,門前兩棵老橡樹的枝椏伸得很開,像在耐心等著什麼人。
阿爾芒跳下車,又伸手來扶她。
瑪格麗特深吸了一口氣,抱著茶花下了車。
莊園門口站著一位穿著深灰色外套的老先生,頭髮花白,身材中等,面容嚴肅但不帶怒意。
他便是阿爾芒的父親,迪瓦爾先生。
瑪格麗特看見他的那一刻,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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