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之後,茶花裁縫鋪的生意反而比秋天更好了。
街坊們趕著做冬衣,棉襖、夾袍、厚實的長裙,一樁接一樁的活計堆在案板上。
瑪格麗特和蘇曉曉常常從早忙到晚,手邊總有一堆沒剪完的布料和待鎖的邊。
可再忙,到了傍晚打烊的時候,蘇曉曉總會點起灶火,煮一鍋熱乎乎的湯,蒸幾個饅頭,跟瑪格麗特坐在後院那間小屋的方桌前,吃著熱飯,聊幾句閒話。
日子雖然緊巴巴的,卻暖得讓人心裡踏實。
阿爾芒如今雷打不動地隔天來一趟,有時候幫忙遞個料子、掃個地,有時候就坐在櫃檯邊看書,偶爾抬頭看看瑪格麗特伏案工作的側臉。
兩人說話不多,可那種安安靜靜的陪伴,比什麼甜言蜜語都更讓人安心。
十一月底的一天傍晚,天色陰沉得像要落雪,阿爾芒帶著一封信匆匆趕來。
他進門時鼻尖凍得通紅,卻在瞧見瑪格麗特的那一刻,眼裡漾開一層溫煦的笑意。
我父親來信了。他把信放在櫃檯邊沿,搓著凍僵的手指,
說今年冬天讓我接你去莊園住幾日,鄉下的空氣好,對你的身子也益處大。
他還說——
阿爾芒頓了頓,聲音裡帶著點壓不住的得意,他讓我問你喜歡什麼樣的爐子,他好提前讓人備下。
瑪格麗特正在給一件厚棉袍上釦子,聞言手中的針懸了一瞬。
她抬頭看著阿爾芒,見他滿臉藏不住的笑意,嘴角也跟著彎了彎。
她低頭繼續縫釦子,嘴上卻道:什麼樣的爐子?能燒熱一屋子、不冒煙就行。
我可受不了跟從前那些沙龍里一樣,圍著火盆還穿著貂皮,腳底卻是涼的。
阿爾芒連連點頭:我這就寫信告訴他!
他前腳剛走,隔壁的老裁縫便拄著柺杖過來了。
這位胖乎乎的老婦人姓杜蘭,年近七十,在這條街上做了四十多年的針線活。
自從瑪格麗特的鋪子開張以來,杜蘭太太起初是帶著幾分觀望的,後來見母女倆手腳勤快、價格公道,便漸漸放下了戒心,
偶爾還過來串串門,指點瑪格麗特幾手老派的縫紉訣竅。
聽說了,聽說了,杜蘭太太一進門就笑眯眯地往櫃檯邊一靠,
你要嫁人了?那年輕人我見過幾回,挺穩重的嘛。
比那些穿得花裡胡哨的公子哥兒強,至少人家肯幫你掃地。
瑪格麗特被她說得有些不好意思,卻還是笑著應道:還沒定日子呢,只說春天。
春天好啊,春天衣裳好做。杜蘭太太眯著眼端詳了她一番,忽然喟嘆道,
你呀,跟去年我頭一回見你的時候,真像換了個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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