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身，輕手輕腳地出了房間，沿著走廊走到隔壁母親的房門前。
門沒有關嚴，透出一線昏黃的光。
她推開門，看見蘇曉曉正坐在燈下翻著一本舊賬冊，像是專門在等她。
朱麗葉走進去，什麼也沒說，先把那張紙遞了過去。
蘇曉曉接過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目光在第三條上停留得格外久。
她沒有立刻評價，而是先將紙還給了朱麗葉，然後問了一句：你覺得，這三條裡面，哪一條最能讓你安心？
朱麗葉拿著紙，認真想了很久：第二條。公爵做中間人，把話說開。這條最穩當。
第一條只是緩兵之計，第三條是萬不得已的退路。只有第二條，是在正面解決這件事。
蘇曉曉點了點頭，又問：那你覺得，他這三天，是用了心的，還是隻湊了幾行字來應付你？
朱麗葉低頭看著那紙上的墨痕，想起那些被劃掉又重寫的字跡，想起他方才站在月季叢中仰著臉等她的模樣。
她輕聲說：是用了心的。我認得他的筆跡，有的地方寫了三四遍才最後定下來。
蘇曉曉終於露出今晚第一個由衷的淺笑。
她伸手拍了拍女兒的肩膀，語氣溫和卻透著堅定的分量：那你就下去告訴他——第二條很好，可你願意幫他一起把第二條走通。
你父親那邊，由我來想法子。他父親那邊，他自己去試。你們兩個，一人扛一半，誰也別把擔子全壓在對方身上。
朱麗葉怔怔地看了母親一瞬，忽然眼眶有些發熱。
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轉身快步走回自己房間，推開窗。
羅密歐還在下面等著，見她回來，整個人都像是鬆了一口氣。
我看了。朱麗葉俯身在窗臺上，聲音壓低卻明亮，
我選第二條。可你一個人去求公爵，分量不夠。我跟你一起去。
我父親那邊，我母親會替我們周旋。你要做的，是在三天之內，讓你父親至少同意坐下來談。
羅密歐仰頭望著她，那雙在月光下的眼睛裡湧起一層極亮的、像是被風吹動的湖水般的東西。
他沒有說出什麼華麗的讚美來，只是用力地、鄭重地點了一下頭。
三天。他低聲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對自己立誓，
我會做到。
他這一次走的時候，沒有再回頭。
但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格外挺拔，腳步也比來時更沉穩有力。
朱麗葉目送著他翻過圍牆，消失在夜色深處，才慢慢關上窗，將那扇木窗的插銷輕輕插好。
她回到床邊坐下，把那張紙又展開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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