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蘇曉曉遠遠看見她端著茶盤進了父親的書房，在裡面待了將近一個時辰才出來。
出來時她臉上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神色——像是被什麼沉甸甸的東西壓了一下，又像是從某扇緊閉的門縫裡看見了一絲透進來的光。
她回到自己房間，沒有立刻找蘇曉曉，而是安靜地坐在窗臺邊，望著遠處維羅納城錯落的屋頂和鐘樓，像是在認真地整理著什麼。
蘇曉曉沒有去打擾她，只是讓廚房多留了一份傍晚的點心，放在她房門口的托盤上。
到了晚間，朱麗葉才下樓來。
她在蘇曉曉身邊坐下，聲音裡帶著一絲剛消化完大量資訊後的疲憊和清明：母親，父親說，兩家的仇最開始不過是因為一場婚禮。
好幾十年前，凱普萊特家的一個女兒跟蒙太古家的一個兒子原本定了親，後來不知為什麼鬧翻了，女兒嫁了別人，兒子憤而決鬥。
從那以後，兩家每年都要在街頭械鬥一兩回，死傷不少。
父親說他已經不記得最初是為哪個人結的仇了，只是這仇一代傳一代，成了規矩，誰也不願意先低頭。
她說完，安靜了一會兒，然後低聲道：母親，若只是一場婚約和一次決鬥攢下來的仇，是不是也並非一定要用血來還？
蘇曉曉看著她，沒有回答是與不是，只說了一句：你心裡已經有答案了，不妨再等一等。
等他那三天到了，看看他帶回來的是什麼。
朱麗葉沒有再追問，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三天的時間，她用來追問了一段被遺忘的舊仇的來處；
而羅密歐那邊，她不知道他用了這些時間去做了什麼。
她只知道，當第三天的暮色再次漫過維羅納的屋頂時，她推開窗，看見月季叢下已經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抬頭望著她，目光比三天前更堅定了些，手裡捏著一張有些皺巴巴的紙。
羅密歐仰起臉，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朱麗葉，我想好了一些——
不一定對，也不一定有用，但我願意讓你看一看，幫我一起想一想。
夜風從兩人之間穿過，把那張紙的一角吹得微微卷起。
月光灑在上面，隱約可以看見幾行還帶著墨漬的字跡。
朱麗葉望著那張紙，望著月光下神色認真的年輕人，忽然覺得這三天的等待，值了。
朱麗葉接過那張微微卷邊的紙時，手指有些發涼。
她藉著窗臺上那盞小油燈的微光，低頭看去，紙上是一筆尚且生澀卻十分認真的字跡，墨痕深淺不一，像是寫了又改、改了又寫，反覆斟酌過的。
上面列著三條：
其一，先停戰。
我會對我父親說，今年之內凱普萊特家若不出手挑釁，我蒙太古家絕不在街頭動刀動劍。只要半年沒有械鬥，兩家的怨氣便能涼一涼。
其二，找中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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