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今晚可以不用點燈熬到半夜了。
可我心裡還想著下一份要抄什麼,怕是又要睡不著。
那我把奶媽做的安神茶偷偷分你一半。
兩人說這些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站在客廳角落那盆高大的棕櫚樹旁,沒有人留意他們。
可他們自己知道,這些話比那些月下相逢時的誓言,更接近兩顆心靠在一起時真實的聲音。
六月末的一天傍晚,兩家人難得聚在一起吃了頓飯。
地點在蒙太古家的花園裡,長長的桌子擺在老玫瑰叢旁,天色將暗未暗,燭臺和晚霞混在一起,把每個人的臉都映得柔和了幾分。
席間,公爵也來了,端著酒杯在各人之間走動,氣氛比上一次市政廳時不知輕鬆了多少。
飯吃到一半時,老懞太古先生忽然站了起來。
他手裡端著酒杯,目光在朱麗葉和羅密歐之間停了一瞬,然後開口說了一句在場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
今日難得人齊,我有一件事想提。
我兒子羅密歐,跟凱普萊特家的小女兒,這兩孩子的心思,我這做父親的不瞎,看得見。
朱麗葉手中叉子輕輕磕在了盤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羅密歐更是整個人僵住了,目光唰地看向父親,嘴唇微張,像一隻被人猛地掀開了籠門的小鳥。
老懞太古先生沒有看他們,繼續道:從前兩家的關係,不適宜提這種事。
如今既然休戰文書籤了,兩個孩子的年紀也漸漸到了,若是兩家都願意,可以先把事情定下來,不必急著辦,但彼此心裡有數,免得夜長夢多。
凱普萊特先生端著酒杯的手在空中停了一拍。
他看了一眼朱麗葉,見女兒低著頭、耳朵紅得像要滴血,又看了一眼旁邊的蘇曉曉。
蘇曉曉沒有替他拿主意,只是微微朝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平和坦然,像在說你說了算,但我在這兒。
凱普萊特先生沉默了幾息,然後端起酒杯,朝著蒙太古先生的方向舉了舉:定就定。
不過我先把話說在前頭,日子必須由朱麗葉來選。她說什麼時候,就什麼時候。
老懞太古先生也端起了酒杯,兩個酒杯在月光下輕輕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朱麗葉的耳根紅透了,可她攥在桌布底下的手指慢慢鬆開了,手心沁出的薄汗被晚風一吹,涼絲絲的,像一場醞釀了很久的春雨終於安穩落地。
那頓飯吃了很久。
散席時,月光已經鋪滿了整座花園。
朱麗葉走在回馬車的路上,蘇曉曉挽著她的手,母女倆的腳步不快不慢,踩在石板路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母親,朱麗葉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被暖意裹住了的微醺感,
咱們走到這一步了,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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