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麗葉從母親手中接過那杯安神茶時，指尖還殘留著晚飯時不小心碰到的酒杯涼意。
她坐在床邊小口小口地啜著，眼皮已經有些沉了，可嘴角的弧度還掛著，像一片被月光浸透了就捨不得收起來的葉子。
母親，她抿了一口茶，忽然輕聲開口，
你說，兩家大人們真的都願意了嗎？不是迫於公爵的壓力，也不是為了面子上過得去？
蘇曉曉正替她將那件淺粉裙子掛回衣櫥，聞言手中的動作沒停，語氣隨意卻篤定：
你父親若是為了面子，他大可以在宴席上打哈哈，回頭再推三阻四。
可他當著滿桌人的面說了日子讓朱麗葉自己選。
你什麼時候見過你父親跟人打哈哈？他肯說這個話，心裡就是真的過了那道坎了。
朱麗葉把茶碗又端起來抿了一口，想了想，覺得母親說得在理。
父親那個人，最不耐煩虛與委蛇，他若是不情願，壓根不會開口接這個話茬，最多端著酒杯一聲就換話題了。
他能當著兩家人的面說那句由朱麗葉來選，便已經是把他能給的體面全部捧了出來。
她把茶喝完，把碗遞給蘇曉曉，然後拉高薄被，整個人縮排溫暖的被窩裡，只露出一雙眼睛望著母親。
蘇曉曉接了空碗，卻沒有立刻走，在床邊又坐了一會兒，替她把被角往下掖了掖，不讓蓋住口鼻。
你若是不知道該選什麼日子，娘給你一個參考。
蘇曉曉的聲音放得又低又軟，像在說什麼悄悄話，
秋天最好。維羅納的秋天，天高雲淡，不冷不熱，葡萄熟了，滿城都是甜的。
那時候辦什麼事都容易讓人覺得開心。
朱麗葉在被子裡悶悶地笑了一聲：那母親覺得，秋天哪一天合適？
九月末吧。
蘇曉曉沒有沉吟太久，像是早就替她想過，
九月底的月亮最亮，又不冷。
你要是願意，可以辦在室外，點些燈籠，擺幾張長桌。
兩家的人坐在一起吃飯說話，不會再有人半途拔劍。
朱麗葉把被子拉低了一些，露出半張臉來，望著母親在朦朧燭光中的輪廓，忽然覺得鼻子有些發酸。
她翻了個身，側躺著，對著母親的方向輕輕說了一句：娘，您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替我想這些的？
蘇曉曉沒有回答具體從哪天起，只伸手輕輕拍了拍她拱起來的被沿，說了句別想那麼多了，好好睡，便端著空茶碗起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邊時她停了停，沒有回頭，只留下一句散在門口的話：哪天都有，只是你從前沒問。
朱麗葉望著那扇被輕輕帶上的門，聽著母親遠去的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次變輕、最終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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