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羅納的冬天比往年短些。
二月底的時候，城外的雪便開始化了，雪水順著石板路的縫隙滲進泥土裡，漫出溼潤的、帶著草根氣息的清冷味道。
庭院裡那幾株玫瑰的枝條上冒出了星星點點的暗紅色新芽，像有人用筆尖蘸了極淡的胭脂，細細地、一顆一顆地點上去的。
朱麗葉發現那叢玫瑰發新芽的那天，正端著一杯熱茶站在廊下。
她蹲下身仔細看了看那些絨絨的、剛鑽出來的小苞，伸手輕輕碰了一下，冰涼的觸感讓她縮回了手指，又忍不住再去碰了碰。
別碰太勤，身後傳來母親的聲音，
你手熱，碰多了芽苞容易蔫。
朱麗葉回頭，看見蘇曉曉正從廚房那邊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盆剛拌好的花土，像是準備給屋裡的盆栽換盆。
朱麗葉直起身，接過母親手裡的花盆，幫她搬到廊下的矮桌上。
她搓了搓指尖，
春天要到了。
蘇曉曉拍了拍手上的土，抬眼望了一眼庭院裡那些正在甦醒的枝椏，微微眯了眯眼：快了。等這茬芽長開了，院子又該熱鬧了。
入春之後，兩家的走動更多了。
凱普萊特先生和蒙太古先生已經發展到了可以相約一起去城外釣魚的交情。
雖然兩人釣魚時往往隔著一丈遠各自沉默，偶爾有魚上鉤也不互相炫耀，可每次回來都會在晚飯時不經意地提一句：
今兒水邊涼，蒙太古家那老東西居然帶了條毯子去。
語氣裡聽不出是嫌棄還是別的什麼，但蘇曉曉每次聽了都只是笑笑，不多嘴。
三月初，凱普萊特莊園的葡萄藤開始翻新架子。
羅密歐趁著休沐日來幫忙，跟僱來的幾個工人一起扛木料、綁藤條，幹得滿頭大汗。
朱麗葉給他送水過去時，看見他袖子捲到肘彎，肩上落著木屑，正蹲在地上跟一個老園丁比劃著明年藤蔓該往哪個方向引。
她站在幾步外看了他一會兒，忽然覺得當年那個月下背詩的少年，跟眼前這個滿手木屑、跟園丁討論土壤墒情的年輕人，像是同一個人，又像是兩個人。
可她知道，這兩個人都是真的。
那個為她翻牆寫詩的少年沒有消失，他只是學會了把詩寫進挖土、綁藤、修屋頂這些日常裡。
而那些詩，比從前更結實了。
羅密歐抬起頭，看見她端著水站在那兒發愣，喊了一聲：站那麼遠做什麼？過來幫忙扶一下這根柱子。
朱麗葉回過神來，笑著走過去，把水碗塞進他手裡，然後彎腰扶住那根新柱子的底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