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朝歌死死貼在潮溼的青苔泥土裡,渾身三十斤的石頭份量都在發沉。
好一個“絕不能讓她進門”。
她才在柴房裡替這個狗男人心酸了一把,甚至端起秦淵那盅加了絕命斷腸散的滾燙參湯替他喝了個底朝天。
結果時間一倒回大婚正午,顧長策站在假山後頭跟秦淵說的第一句話,居然是不准她的花轎進鎮南王府的大門!
假山上方,秦淵那道陰鷙低沉的聲音卻緊接著響了起來:
“定北侯府那位大小姐性子驕縱悍烈,若是今晚進了王府大門,難免壞了世子爺的大事。屬下這就多派兩隊鐵甲精銳去西街口設卡,若是送親花轎硬闖,屬下便命人首接動用強弓……”
“你敢動她一根汗毛試試。”
顧長策的聲音陡然冷到了冰點,瞬間截斷了秦淵的話頭。
假山背陰處的空氣驟然凝固。
虞朝歌正在蓄力的石頭身子猛地一頓。
只見顧長策緩緩轉過身,鳳眸冷冷睨著半低頭的秦淵。
“本世子讓你封鎖西街口攔轎,是因為今日王府混進了想要本世子性命的死士。”
顧長策按在太湖石稜角上的指節泛出青白,聲音低啞,“本世子今日清晨飲下的蓮子羹裡,己被人下了第一道慢毒。暗處那幫人既敢在今日動手,真正的殺招必然設在傍晚迎親吉時。”
“朝朝對這裡頭的殺局毫不知情,她若穿著一身大紅嫁衣坐花轎踏進王府這潭渾水,只會成為刺客借刀殺人的活靶子!”
顧長策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翻湧的血色,啞聲道:
“讓親衛去西街口謊稱王府喜堂走水、吉時順延三日,將花轎原路護送回定北侯府。至於違旨拒妻的罵名與老侯爺的怒火……待本世子今夜肅清內鬼後,自會一人去侯府門前負荊請罪,絕不牽連她分毫!”
假山腳下的泥坑裡,原本快要氣炸的太湖石瞬間安靜下來。
池水倒映著正午陽光,晃得虞朝歌有些發怔。
原來那句“絕不能讓她進門”,是這個意思。
第一輪她在花轎裡苦等一刻鐘不見他出來踢轎,他其實正在寒潭泡冰水壓制軟筋散,同時拼命派心腹去西街口攔她的花轎回孃家保命!
可惜他派去報信的親衛半路被秦淵截殺,萬金寶僱的地痞又在西街口高喊“搶婚啦”,提前引爆了茶樓二層的軍用八牛弩!
“笨死了……”
虞朝歌在心裡悶悶罵了一句。定北侯府的嫡女是那種貪生怕死當縮頭烏龜的人嗎?老孃手裡的紅纓槍能把房梁死士串成糖葫蘆!
不過罵歸罵,剛才堵在石頭胸口的那股惡氣,倒是散了個一乾二淨。
這時顧長策腕脈上的烏青毒線跳動了一下,他強壓下喉頭腥甜,轉身往外走去:“我去前廳巡查席面,西街口攔轎之事交由近身暗衛去辦,內衛營不必插手。”
“是,屬下遵命。”
秦淵躬身目送顧長策轉過假山拐角,臉上忠心耿耿瞬間撕得粉碎。
“想把花轎勸回定北侯府?做夢!今夜定北侯府嫡女與鎮南王世子,必須一死一瘋,讓兩府結下死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