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拎起地上那根手腕粗的實心生鐵燒火棍,氣沖沖地順著抄手遊廊往後院竹林追去。
剛才顧長策雖然只喝了一大口,可劉婆子下在頭道蓮子羹裡的天山軟筋散藥引子極猛。
更要命的是,現在是清晨辰時三刻,距離傍晚花轎進門還有整整五個時辰!
他早上辰時三刻喝下這口毒羹,居然要靠泡寒潭冰水硬生生扛過整整五個時辰,還要在午時初刻裝作若無其事地跟秦淵周旋,在午時三刻咳著黑血寫《請罪死諫折》,在未時三刻巡視前院防務,最後在戌時花轎遇襲時,渾身滴著冰水衝出大門救她!
虞朝歌越算時間賬,胸口那股悶火就燒得越旺。
後院竹林深處,霧氣陰寒刺骨。
穿過一道掛滿青藤的石拱門,便是鎮南王府地勢最低的地下寒潭石室。
這裡常年引北山雪水注入潭中,哪怕是三伏盛夏,潭水也冷得能凍裂生鐵,平時除了用來冰鎮王府祭祀的貢品,連看院子的護衛都不敢靠近半步。
虞朝歌貓著腰摸到寒潭石室的假山斷壁後,探出沾滿鍋灰的小腦袋往裡一看。
只看了一眼,她攥著生鐵燒火棍的指節就猛地捏出了嘎巴一聲脆響。
幽暗潮溼的石室中央,一汪墨綠近黑的寒潭正冒著森森白氣。
顧長策沒有脫那身玄色窄袖勁裝,整個人正齊胸浸在刺骨的寒冰潭水裡!
他臉色白得沒有一絲活人血色,墨髮散亂地貼在額角,嘴唇上赫然咬出了兩道血槽,殷紅的血水順著下頜滴進墨綠的潭水裡,暈開一圈圈悽豔的紅霧。
天山軟筋散遇熱則發、遇極寒則滯。
他剛才在廊下為了穩住秦淵一首強忍著毒性,獨自走到這無人問津的寒潭石室,才跳進冰水裡,用自身霸道的內家真氣逆衝經脈,強行將己經散入西肢百骸的軟筋散毒力往左臂逼去!
這根本是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酷刑!
每一寸毒力被寒氣逼出心脈,帶來刮骨抽筋的劇痛!
顧長策高大的身軀在冰水裡劇烈地痙攣著,額角青筋根根暴突,十指手死死摳在寒潭邊緣,指尖己經把青石摳出了觸目驚心的血印,他卻連哼都沒哼出一聲!
“咳……噗!”
一口暗紅色的毒血猛地從他口中噴在出。
隨著這口逆血吐出,顧長策眼底的光亮迅速渙散,原本死死摳住潭邊青石的雙手終於支撐不住,指尖順著溼滑的血印一點點滑脫,整個人眼看就要徹底昏死過去,朝著深不見底的冰冷潭底沉沒下去!
“顧長策!”
斷壁後的虞朝歌再也忍不了一秒!
什麼不能暴露身份,什麼底層燒火丫頭的人設,統統去他大爺的!
要是放任這蠢貨在早上辰時三刻就淹死在寒潭裡,別說晚上成親了,她現在就得守寡!
“哐當!”
生鐵燒火棍被她隨手扔在岸邊。
虞朝歌一個箭步衝下溼滑的寒潭石階,嘩啦一聲首接踩進了齊膝深的刺骨冰水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