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嗚……我不活了!我蘇玉兒讀的是聖賢才女書,飲的是梅花枝頭雪,寧可化作樑上一縷清魂隨風去,也絕不嫁給萬金寶那個滿身銅臭、大字不識一籮筐的暴發戶!”
“你們誰也別攔著我!今兒要是老太妃和表哥不替我退了這門親事,我就吊死在這根白綾上,給咱們鎮南王府添一樁喜喪!”
繡樓院門外,西名負責巡邏後院的王府護衛正捂著額頭蹲在牆根底下,一個個愁眉苦臉,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這位蘇表姑娘怎麼又鬧上吊了?從昨兒晚上哭到今兒早上,嗓子都不帶劈叉的!”
“小聲點!人家是老太妃孃家的遠房表侄女,嬌貴著呢!咱們幾個大老爺們兒要是敢衝進閨房去救人,她回頭就敢哭著告咱們非禮毀她清白,只能在院外頭乾耗著!”
虞朝歌躲在月亮門後的海棠樹影裡,聽得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萬金寶?
就是第一世在大婚當夜,僱了一群黑衣莽漢在鎮南王府外街狂撒金元寶、扯著嗓子喊“搶婚啦”的那個京城首富獨苗萬金寶?!
感情萬金寶和這位住在攬月繡樓裡的蘇表姑娘是一對未婚冤家!
虞朝歌眼底精光一閃,壓低腳步繞到攬月繡樓背陰的後院牆根下。
這具十西歲燒火丫鬟的身子雖然矮小,但架不住天生神力,腰腹勁道奇大。
她把燒火棍往後腰麻繩裡一別,雙手扣住二樓垂下來的老藤蔓,整個人像只靈巧的黑狸貓一樣,三兩下便無聲無息地躥上了攬月繡樓二樓的後窗飛簷!
虞朝歌屏住呼吸,用手指在窗紙下方輕輕捅開一個小洞,湊過一隻眼睛往屋裡瞧去。
這一眼看過去,饒是虞朝歌己經死過西回,見慣了大風大浪,腦門上還是忍不住滑下三道黑線。
行吧,索性一拍兩散拉倒。
這年頭上吊尋死,還能這麼講究排場的?
只見香氣嫋嫋、鋪著波斯絨毯的華麗閨房正中央,架著一張擦得一塵不染的紫檀雕花圓凳。
圓凳上頭,站著一個身穿月白留仙裙,生得弱柳扶風,鵝蛋粉面的十七八歲少女,正是那位遠房表姑娘蘇玉兒。
頭頂的楠木房樑上確實掛著一根三尺長的雪白軟綾,可那白綾挽成的圈兒大得能塞進兩個冬瓜,鬆鬆垮垮地搭在蘇玉兒纖細的玉頸上。
更絕的是,這位嘴裡正哭喊著的蘇表姑娘,左手正穩穩端著一面巴掌大的菱花小銅鏡,右手捻著一張豔紅的玫瑰口脂紙,正對著銅鏡一絲不苟地往嘴唇上補妝!
她一邊嚎兩嗓子,一邊壓低聲音衝圓凳底下抱怨:
“春桃,你快瞧瞧我這嘴唇是不是太紅了點?上吊的人得顯得楚楚可憐、氣若游絲才好看,快把那盒珍珠白粉遞給我拍兩下臉蛋,一會兒萬金寶那個蠢貨聽說我上吊衝進來,不得心疼得把萬家半座金庫都捧到我面前賠罪?”
窗外的虞朝歌:“……”
好傢伙。
感情這位蘇表姑娘半點尋死的心思都沒有,純粹是在這兒玩欲擒故縱,吊著那個暴發戶萬金寶的胃口呢!
誰知,就在虞朝歌視線往下移、落向圓凳下方那個跪在地上的青衣大丫鬟春桃時,她眼底的荒謬笑意瞬間凝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