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門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木屑簌簌落下。三個身著林家護衛服飾的漢子闖了進來，腰間佩刀在火光中反射出冷硬的光。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中年漢子，他掃視廟內，目光落在林芸汐身上時，咧開嘴露出黃牙。
“三小姐，可算找到您了。”他的聲音粗啞，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大夫人惦記得很，命小的們接您回府‘靜養’。這破地方，哪是您這金枝玉葉該待的？”
火堆的光在他臉上跳動，映出那雙貪婪而銳利的眼睛。他身後的兩個護衛已經手按刀柄，封住了廟門。福伯掙扎著想擋在林芸汐身前，被一個護衛用刀鞘輕輕一推，踉蹌著跌回乾草鋪。蘇小蠻咬緊嘴唇，身體微微發抖，卻還是挪了一步，擋在林芸汐側前方。
林芸汐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看著那護衛頭領，看著他那張寫滿“立功心切”的臉，看著門外漸濃的夜色。懷裡的錦袋貼著皮膚，二十二塊靈石的重量此刻格外清晰。
廟內的空氣凝固了。火堆噼啪作響，火星濺起，落在潮溼的地面上發出細微的嘶聲。護衛身上帶著山林的溼氣和汗味，混合著廟內草藥和灰塵的氣息，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頭兒，這還有個小的。”一個護衛指著蘇小蠻，聲音輕佻。
護衛頭領擺了擺手，目光始終鎖定在林芸汐身上：“三小姐，請吧？別讓小的們為難。大夫人說了，天黑前必須帶您回去。”
他的語氣裡沒有半分尊重，只有完成任務般的催促。
林芸汐緩緩抬起眼。
她沒有看護衛頭領，而是看向廟門外。天色已經暗到只能看見樹影的輪廓，遠處傳來幾聲夜梟的啼叫，淒厲而悠長。山風從敞開的廟門灌進來，吹得火堆的火苗劇烈搖晃，牆上的影子張牙舞爪。
“證據。”林芸汐開口，聲音平靜得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護衛頭領愣了一下：“什麼？”
“我說，證據。”林芸汐向前走了一步，火光照亮她的臉。她臉上還抹著灰土，但那雙眼睛在火光中異常清明，“你說奉大夫人之命捉我回府，可有家主手令？可有族老印信？”
護衛頭領臉上的橫肉抽動了一下：“三小姐，大夫人掌管內宅，您私自出府，行為不檢，大夫人有權……”
“有權什麼？”林芸汐打斷他，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意，“我父親閉關前，可曾說過將處置我的權力交給大夫人？”
廟內安靜了一瞬。
福伯在乾草鋪上掙扎著坐起，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蘇小蠻屏住呼吸，手指緊緊攥著衣角。
護衛頭領的臉色沉了下來：“三小姐，您這是要抗命？”
“我只是問個明白。”林芸汐又向前走了一步，距離護衛頭領只有三步之遙。她能聞到他身上濃烈的酒氣，還有刀鞘上鐵鏽和皮革混合的味道，“我靈根破損，修為盡廢，這是事實。但我仍是林家三小姐，父親的血脈。我出府，是為了尋訪治療靈根的偏方——這事，大夫人知道嗎？”
護衛頭領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林芸汐捕捉到了那一瞬間的猶豫。她繼續開口，聲音壓低了些，卻更清晰：“我若今日被你強行帶回，耽誤了治療，他日父親出關問起——‘我女兒為何還是廢人一個？’你說，大夫人會如何回答？而你，一個護衛頭領，又該如何交代？”
火堆噼啪作響。
廟外的風更大了，吹得廟門吱呀作響。一個護衛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門外，夜色濃得化不開。
護衛頭領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盯著林芸汐，那雙眼睛裡沒有了最初的輕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和權衡。大夫人確實沒有明說要如何處置三小姐，只說“帶回來”。至於帶回來之後是關是罰，那是大夫人的事。
但如果真如三小姐所說，她是出來尋藥的……
林家主閉關前，確實曾下令全力蒐集治療靈根的方法。這事在府裡不是秘密。
“三小姐說笑了。”護衛頭領乾笑一聲，語氣緩和了些，但眼神依舊銳利，“您若真是出來尋藥，為何不稟報大夫人？為何要偷偷摸摸跑到這荒山野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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