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芸汐看著敖青眼中明確的應允,心頭稍定,轉身和巖山族長確認準備事項。她需要三日時間調整狀態、籌備物資,青巖部需要尋找合適地點、佈置陣法,一切就緒後,就在月圓之夜啟動儀式。巖山族長立刻安排部族好手前往谷中深處勘察,整個青巖谷都悄悄動了起來,等待三日之後的關鍵一戰。
青巖谷深處,晨霧還未散盡,溼漉漉的水汽裹著松針與泥土的腥氣,順著山風往谷口漫溢。青巖部的壯漢們揹著石鋤與柴刀,踩著齊膝的野草往山谷最深處走,草葉上的露珠打溼褲腳,帶著刺骨的涼意,卻沒人放慢腳步。他們按照林芸汐畫出的標記,沿著地脈靈氣流動的方向尋找,不到一個時辰,就找到了那處傳說中上古聖女閉關的天然石窟。
石窟入口被千年古藤纏繞,葉片肥厚的野葛鋪得密不透風,壯漢們揮刀砍斷藤蔓,一股帶著潮溼石粉與鐘乳石清香的氣息撲面而來,混著深處靈脈散發出來的淡淡溫熱,引得眾人精神一振。往裡走約十丈,石窟豁然開闊,地面中央的石臺上,隱約能看到微弱的靈氣光澤在岩石縫隙裡流轉,正好對應林芸汐所說的靈脈節點。
訊息傳回族長石屋,巖山族長立刻命人清理石窟,去除石壁上附著的毒蟲瘴氣,又搬來乾淨的青石板鋪出通道,將石臺上凹凸不平的稜角打磨光滑。所有準備工作都在暗中進行,青巖部的年輕獵手在山谷外圍佈下警戒,凡是靠近這片區域的飛禽走獸都被悄然驅離,整個青巖谷深處變得格外安靜,只能聽見山風穿過峽谷的嗚嗚聲響,還有遠處溪流拍打岩石的叮咚聲。
林芸汐在第二日清晨收到了星璇傳來的傳訊符。淡藍色的符紙在她掌心展開,細密的陣法紋路浮現在紙上,帶著星璇特有的星辰靈力波動。星璇在傳訊裡說,她和蘇小蠻、鐵山已經加固了曙光崖的防禦,外界最近沒有發現黑煞幫的異動,讓林芸汐放心施為,關於陣法佈置,她已經把安神靜心陣和聚靈陣的節點標記畫在了符紙上,只需要按照標記埋下靈石就能運轉。
林芸汐收起傳訊符,將陣法圖交給巖山族長身邊的大長老,這位活了近三百年的老長老精通風水陣法,看著圖上標記的節點,只愣了片刻就讚歎出聲:“這陣法精妙,簡簡單單幾個節點就把安神和聚靈的效用發揮到極致,比我們部族傳承的古陣還要省三成靈石。”他立刻帶著族裡幾個懂陣法的青年前往石窟,按照標記埋下青巖部庫存所有的中品靈石,兩個簡易陣法很快就成型了。
巖山族長在佈置好陣法的當日下午,帶著林芸汐來到部族供奉的藏寶洞。藏寶洞在族長居所地下三丈,石門上刻著古老的青凰紋路,推開石門,一股淡淡的藥香混著歲月沉澱的黴味湧了出來。山洞不大,靠牆的木架上擺著幾個古樸的陶罐,大部分罐子都已經空了,只剩下最角落那個陶罐裡,靜靜躺著三株帶著淡紫色花苞的草本植物,花瓣舒展,葉脈上還帶著新鮮的靈氣光澤。
“這是我們青巖部最後三株百年寧神花,從上古傳承至今,每一株都長了足足一百二十年。”巖山族長粗糙的手掌輕輕拂過花瓣,語氣帶著不捨卻又異常堅定,“治療需要寧神花香護住翎兒的識海,恩人儘管拿去用,我們部族留著這些寶貝,本來就是等著聖女歸來的這一天。”
林芸汐伸出手,指尖碰到寧神花花瓣,涼絲絲的觸感帶著清潤的靈氣,濃郁的安神香氣順著指尖鑽進識海,讓她原本有些緊繃的精神都放鬆了幾分。她能感覺到,這三株寧神花蘊含的靈氣非常純粹,正好符合治療需要。她衝著巖山族長點了點頭,小心地將三株寧神花收進儲物袋,開口說道:“族長放心,我會物盡其用。”
走出藏寶洞,陽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空氣中瀰漫著青巖部曬草藥的苦味,遠處傳來孩童清脆的笑聲,伴隨著婦女們搗藥的咚咚聲,整個部族都在有條不紊地忙碌,所有人都知道,這三日關乎整個部族的命運,沒人敢懈怠。林芸汐回到自己暫住的石屋,敖青已經坐在石桌旁等她,他左臂上的草藥布巾已經換過,露出小半截小臂,淡金色的龍鱗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龍元正在經脈裡緩慢運轉,傷勢恢復得比預想中更快。
“昨日我運龍元梳理經脈,現在已經能調動三成龍元,應付突發情況足夠了。”敖青看著林芸汐走進來,開口說道,聲音帶著調息後的低啞,他指尖敲了敲石桌,桌面上擺著幾株帶著泥土的土系靈草,都是青巖部昨日按照林芸汐的要求找來的,“你要的靈草都齊了,黃岑地根草,玉門泥心花,都是足足五十年份的,藥效足夠。”
林芸汐走到石桌旁坐下,拿起一株地根草,粗糙的根莖帶著溼潤的泥土,指尖能感覺到濃郁的土系靈氣,和地脈石心的精華屬性正好契合。她需要煉製幾枚固脈丹,在治療過程中穩住青翎的肉身和血脈,防止詛咒抽離的時候,青翎脆弱的經脈承受不住靈氣衝擊,直接斷裂。
“那就現在開爐。”林芸汐拿出自己隨身攜帶的小型丹爐,這是她上次在散修聯盟淘來的黑鐵丹爐,雖然品級不高,但是勝在受熱均勻,煉製這種低階丹藥正好合適。她生火,架爐,將靈草按照先後順序投入丹爐,又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小塊地脈石心,指尖運起混沌靈力,一點點將石心融化,精純的大地精華順著丹爐的紋路流進去,和靈草的汁液慢慢融合。
丹爐裡傳來輕微的咕嘟聲,淡淡的藥香從丹爐縫隙裡飄出來,混合著地脈石心特有的厚重土香,整個石屋都被溫潤的氣息籠罩。林芸汐坐在丹爐前,神情專注,眼神牢牢盯著丹爐頂端的氣孔,混沌靈力穩定地輸出,控制著丹爐裡的溫度,不高不低,正好讓所有藥材的藥性完美融合。
敖青坐在門口,靠著門框給林芸汐護法,他看著少女低垂的側臉,陽光落在她纖長的睫毛上,投出細碎的陰影,認真的模樣帶著一種奇異的吸引力。空氣中的藥香越來越濃,帶著溫潤的土系氣息,讓他原本還帶著些許滯澀的龍元運轉都順暢了不少。他暗自點頭,林芸汐的煉丹手法確實與眾不同,沒有按照古法那種刻板的控溫步驟,反而像是憑藉一種超越常識的直覺調節火候,藥效發揮得比尋常煉丹師足足多出兩成。
兩個時辰過後,林芸汐手腕一翻,丹爐蓋子輕輕飛起,三枚圓潤飽滿、帶著淡土黃色光澤的丹藥從爐子裡飄出來,落在早就準備好的玉盤上,藥香瞬間溢滿整個石屋。丹藥表面縈繞著淡淡的靈氣光暈,紋路清晰,一看就是上品。林芸汐拿起一枚放在鼻尖聞了聞,滿意地點點頭,固脈丹成了,藥性溫和,正好適合青翎現在的狀態。
接下來的兩日,林芸汐沒有再出門,她一直留在石屋裡調息,穩固自身狀態,同時嘗試更深入地溝通識海里那片輪迴鏡碎片。她閉上雙眼,神識沉入識海,識海中央,那片巴掌大小的輪迴鏡碎片靜靜懸浮著,表面流轉著淡淡的清輝,那是萬世輪迴積攢下來的道韻,帶著照見一切真實的力量。
林芸汐的神識慢慢靠近碎片,指尖輕輕觸碰那冰涼的鏡面,一瞬間,無數細碎的光影在鏡面上閃過,有前世不同身份的自己,有那些命定之人或溫柔或猙獰的臉,更多的是被背叛那一刻的刺痛感。她穩住心神,壓下識海里翻湧的情緒,按照前世碎片記憶裡的方法,引導著自身的靈力慢慢融入鏡面。
清輝越來越亮,順著她的神識經脈緩緩流轉,林芸汐能清晰地感覺到,這片碎片越來越契合自己的識海,那種“照見”的能力也越來越清晰,只要她催動碎片,就能透過表象,看到靈魂和因果層面的真實。她一遍又一遍地練習,熟悉著這種力量的運轉方式,直到日落西山,才緩緩睜開雙眼,鏡面重新歸於平靜,懸浮在識海中央。
睜開眼的時候,窗外已經升起半輪弦月,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地面上,像是鋪了一層銀霜。空氣中還殘留著固脈丹的藥香,敖青已經不在屋裡,他去了石窟那邊檢查陣法運轉,順便在周圍佈下了龍族的警戒氣息,凡是靠近的邪祟都會被直接震退。林芸汐走到窗邊,推開木窗,山谷的晚風帶著草木的清香吹進來,拂動她的衣襟,遠處傳來貓頭鷹低沉的叫聲,整個青巖谷都沉入了夢鄉。
三日光景轉瞬即逝,很快就到了月圓之夜。
這一夜,月光格外皎潔,銀輝鋪滿整個青巖谷,大地靈氣在月光的引導下變得格外活躍,溫和的靈氣順著山谷的地脈緩緩流淌,正好適合妖族血脈覺醒和意志溝通。入夜時分,巖山族長帶著幾位青巖部的核心長老,親自將青翎用軟榻抬到了山谷深處的石窟。
林芸汐和敖青跟在後面,走進石窟的時候,一股濃郁的寧神花香撲面而來,混合著靈脈散發出的溫熱氣息,還有陣法運轉帶來的淡淡靈氣波動,三種感覺交織在一起,讓人瞬間就靜下心來。石窟入口點燃了兩支特製的牛油蠟燭,燭火跳動,暖黃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個石窟,石壁上鐘乳石的倒影投在地面,像是一個個張牙舞爪的怪物,卻沒人在意這些。
兩個陣法都已經按照星璇的佈置運轉起來,淡淡的靈光在石窟地面的紋路里流轉,安神靜心陣散發出柔和的波動,一點點撫平周遭可能出現的情緒躁動,聚靈陣則不斷從地脈裡抽取靈氣,在石窟中央匯聚成濃郁的靈霧。青翎被輕輕安置在陣法中央的石臺上,少女安靜地躺著,長髮鋪散在石臺上,呼吸平穩,額頭那枚淡青色的鳳凰印記在燭火下隱隱發光,還是那副昏迷不醒的模樣。
巖山族長站在石臺旁,俯身輕輕摸了摸孫女的臉頰,眼中滿是慈愛與忐忑,他直起身,衝著林芸汐重重拱了拱手,轉身帶著幾位長老退到了石窟外圍的陣法屏障外,那裡是他們的護法位置,一旦有外界干擾,他們會第一時間出手抵擋,哪怕付出生命代價也不會讓 anyone打擾儀式。
敖青走到石窟入口,找了一塊凸出的岩石靠著,他一身勁裝,手按在腰間佩劍的劍柄上,淡金色的龍元在體內緩緩運轉,周身散發出若有若無的龍威,將整個石窟的氣息都籠罩住,任何邪祟都不敢靠近。他衝著林芸汐點了點頭,示意一切就緒。
林芸汐走到石臺前,一身素白長裙在燭火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她緩緩盤坐下來,面對著躺在石臺上的青翎,靜下心神。空氣中寧神花香順著呼吸鑽進肺裡,讓她的識海格外平靜,沒有一絲波瀾。她能聽到外面山風穿過峽谷的聲音,能聞到石壁上潮溼的石粉氣息,能感覺到陣法裡靈氣輕輕流動帶來的微癢觸感,所有感官都變得格外清晰,卻又絲毫擾亂不了她的心神。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右手,五指輕輕張開,然後慢慢落下,將手輕輕按在青翎的額頭,觸碰到那微溫的青色印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