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芸汐指尖按著獸皮古捲上模糊的青凰紋路,感受著那股千萬年沉澱的微弱脈動,她抬頭看向站在石牆旁的巖山族長,開口說明自己梳理出的詛咒根源,準備提出治療與破解的初步方案,石屋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是敖青接到傳訊後從谷口趕回。
木門被輕輕推開,帶著山谷松露清香的晨風捲著細碎陽光湧進石屋,落在青灰色的石地上,晃出一片柔和的光斑。敖青一身藏青色勁裝,袖口沾著些許草屑,左臂纏繞的白色布巾還是早上他自己換的草藥,龍鱗般的光澤若隱若現,顯然谷口整頓防禦並不輕鬆。他走進來,先掃了一眼石榻上沉睡的青翎,又將目光落在林芸汐臉上,那雙深邃的金棕色眼眸裡帶著詢問,沒有出聲打擾,只是隨手帶好木門,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石屋內一時安靜下來,潮溼的石粉氣息混著陶罐裡熬出的草藥苦味,還有敖青身上帶著的遠山松濤氣息,三種氣味在不大的空間裡交融,形成一種奇特的安穩感。林芸汐指尖依舊按著獸皮古捲上的青凰紋路,觸感粗糙,帶著歲月侵蝕的顆粒感,那股微弱的脈動還在順著指尖往她識海里鑽,像是在不斷印證她的猜想。她整理了一下思緒,抬眼看向巖山族長,開口說道:“族長,現在基本可以確定了,青翎血脈裡沉睡著的意志碎片,就是你們青巖部上古最後一位聖女青嵐。”
巖山族長站在石榻邊,枯瘦的手緊緊抓著石榻邊緣,指節泛白,聽到這句話,他渾濁的眼睛裡泛起水光,重重嘆了一口氣,聲音帶著難掩的激動:“聖女果然沒有離開我們部族,她一直在等著有緣人來解我們的詛咒。”老者說完,抹了一把眼角的溼意,又直直看著林芸汐,語氣裡滿是懇切,“恩人,您既然已經確認了聖女的存在,一定有辦法救救翎兒,救救我們青巖部吧?”
林芸汐沒有立刻回答,她微微垂眸,腦海裡開始梳理可行的方案。青巖部傳承萬年的石化詛咒,追根溯源是上古大戰時,天道降下的懲罰,沾染在青凰血脈裡,代代相傳,到了成年禮就會發作,一點點把族人變成沒有意識的石雕。這種詛咒源自天道規則層面,不是普通丹藥或者醫術就能化解的,尋常的解毒咒術對它根本不起作用,甚至可能因為強行破解,反而刺激詛咒提前爆發。
她靜靜思索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獸皮古卷的紋路,腦子裡過著自己能用的所有手段。混沌金丹從修成之日起,就有著包容萬物、轉化異力的特性,不管是什麼邪祟詛咒,只要能抽離出來,就能被混沌之力一點點磨碎煉化,這是第一個可行的點。然後是地脈石心,裡面蘊含著精純無比的大地精華,本身就是所有土系異能的本源,詛咒沾染在青凰血脈裡,青嵐本身又是土系天賦,用地脈精華去安撫血脈裡的躁動,應該能起到不錯的效果,這是第二個助力。
還有識海里那面輪迴鏡碎片,從她得到這東西開始,就一直沉在識海深處,偶爾在她受到靈魂衝擊或者接觸到輪迴相關的事物時,才會散發光芒。它能照見因果纏繞,梳理靈魂脈絡,甚至能剝離不屬於本體的意志碎片。這次詛咒紮根在青翎血脈裡,還和青嵐的意志碎片纏在一起,正好需要輪迴鏡碎片的力量,把詛咒和青嵐的意志分離開,才能在不傷害青嵐意志的前提下,壓制詛咒,給喚醒青嵐創造機會。
三個力量各有用處,正好可以互補。混沌金丹負責轉化詛咒之力,地脈石心負責安撫血脈,輪迴鏡負責分離梳理,三者結合,說不定真的能開啟一個突破口。林芸汐慢慢抬起頭,把自己的思路整理清楚,才看向巖山族長,緩緩開口說出了自己的構想。
“族長,這個詛咒源自上古天道規則,普通的丹藥和醫術確實沒用。我想試試用三種力量結合的方法,先暫時壓制詛咒,給喚醒青嵐聖女的意志創造條件。”林芸汐的語調平穩,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晰,讓巖山族長能慢慢聽明白,“我的金丹有包容轉化異力的特性,可以嘗試把詛咒之力從青翎的血脈裡抽離出來,慢慢轉化消解。再用地脈石心殘留的大地精華,去安撫青翎躁動的血脈,同時穩住青嵐聖女的意志碎片,不讓它被詛咒吞噬。最後,我還有一樣能梳理因果靈魂的寶物,可以把詛咒之力和青嵐聖女的意志徹底分離開,不讓它們繼續纏在一起。”
巖山族長聽完,渾濁的眼睛裡先是亮了起來,緊接著又泛起憂慮,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停住,最後只是長長吸了一口氣,沉聲問道:“恩人,這個方法,風險大嗎?翎兒她會不會……”老者沒有說完後半句,但那擔憂的意思已經很明顯,整個青巖部就剩下青翎這一個嫡傳聖女血脈了,要是出了什麼意外,部族就真的沒希望了。
林芸汐沒有迴避這個問題,她看著巖山族長緊繃的臉,坦誠地說道:“我說實話,風險確實不小,我不能給您打包票一定成功。過程中,分離詛咒和意志的時候,很可能會刺激到青嵐聖女的沉睡意志,萬一意志失控,會反過來衝擊青翎的識海,傷到她的本源。就算分離順利,詛咒被抽離的時候,也可能會產生反噬,說不定會波及施術的人,也可能會讓青翎的血脈受到損傷,留下後患。更糟的情況,就是詛咒力量失控,提前爆發,那後果我也沒辦法預料。”
她把所有可能的風險都擺出來,沒有絲毫隱瞞,直直看著巖山族長的眼睛。這種選擇必須族長自己來做,關乎青翎的性命,關乎整個青巖部的未來,她不能替別人做決定。石屋裡一時間安靜下來,只有陶罐裡草藥熬煮的咕嘟聲,還有青翎均勻平穩的呼吸聲,兩種聲音交織,卻壓不住空氣裡瀰漫的沉重。
巖山族長慢慢轉過身,走到石榻邊,低頭看著沉睡的孫女,枯瘦的手輕輕撫過青翎柔軟的髮絲,動作溫柔得不像那個平日裡威嚴的族長。他看了很久,眼角的皺紋一點點擠得更深,然後才緩緩轉過頭,看向石屋門口站著的幾個青巖部長老,那幾個長老都是部族裡的核心,接到傳訊後就等在外面,剛才林芸汐說的話,他們也都聽到了。
幾個年輕人站在長老身後,都是即將面臨成年禮的青巖部子弟,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難以掩飾的憂色,他們都是下一批可能被詛咒發作的人,整個部族的未來都系在這一次嘗試上。族長的目光從他們每個人臉上掃過,那一張張年輕的臉上,有恐懼,有期待,還有對生的渴望,那眼神像針一樣紮在老者心上。
他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親眼看著自己的兄長在成年禮上一點點石化,從手指變成整塊石頭,最後連眼神都凝固了,那種絕望他這輩子都忘不掉。這麼多年,他看著一個又一個部族子弟死在詛咒下,青巖部的人越來越少,從一開始的上千人,到現在只剩下不到兩百人,再這樣下去,用不了百年,青巖部就會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放手一搏。巖山族長心裡轉過無數念頭,最後所有念頭都匯成一個決定。他猛地轉回頭,看著林芸汐,膝蓋一彎,重重跪在了冰涼的石地上,發出沉悶的碰撞聲。石屋地面被無數人踩了幾百年,光滑平整,老者的膝蓋磕上去,沒有絲毫緩衝,疼得他眉頭一跳,卻一動不動,聲音沙啞卻堅定:“恩人!請放手施為!”
“我青巖部被這個詛咒困了一萬年,多少族人死得不明不白,再這樣下去,遲早滅族。您願意冒著風險幫我們,已經是天大的恩情,我們部族記在心裡。”巖山族長低著頭,額頭幾乎貼到地面,語氣沉重,“無論結果如何,青巖部都感念您的大恩!翎兒要是能醒過來,以後她的命就是您的,部族全聽您調遣。若……若真有不測,那也是我族的命數,絕不怪您半分!”
林芸汐看著老人跪在地上,花白的頭髮垂下來,遮住了他的臉,卻擋不住那股決絕的氣息。她立刻站起身,快步走過去,伸出手扶住老人的胳膊,運起一點靈力,輕輕把人扶了起來。掌心觸碰到老人乾枯的手臂,能感覺到他肌肉的顫抖,那不是害怕,是下定巨大決心後的激動。
林芸汐看著老人佈滿皺紋的臉,感受著他骨子裡的決絕,心頭微動,鄭重地開口說道:“我會盡力。”
她扶著族長回到石凳上坐下,腦子裡開始梳理需要準備的東西。首先要找一個安靜的地方,靈力必須穩定,不能有外界干擾,最好是天然靈脈節點所在,能持續供應穩定的靈力,這樣施術過程中才不會出現意外。然後需要幾株輔助穩定心神的草藥,最好是年份久一點的寧神花,能護住青翎的識海,防止意志衝擊的時候傷到本源。
最後,還需要一個人護法。施術過程中,她要全神貫注溝通輪迴鏡,催動混沌金丹轉化詛咒,根本分不出精力應對意外。萬一詛咒反噬,或者有什麼突發情況,需要一個功力深厚、氣息純正的人在外圍鎮著。龍族的氣息天生中正平和,對妖族血脈本身就有安撫作用,敖青的龍族之力正好適合做這件事。
林芸汐想到這裡,抬眼看向靠在另一側石牆調息的敖青。剛才她和族長說話的時候,他就一直靠在牆上閉目養神,沒有出聲打擾,龍元一直在緩慢流轉,修復之前和血煞交手留下的舊傷。此刻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原本平穩呼吸的男子,似乎立刻就感應到了,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金棕色的眼眸裡,原本還帶著調息後的迷濛,瞬間就變得清明,他迎上林芸汐的目光,沒有問什麼,只是看著她,輕輕點了點頭。
陽光從石窗欞斜斜透進來,落在他線條硬朗的側臉上,金色的瞳仁裡映出細碎的光,那一句沒說出口的承諾,就藏在這輕輕一點頭的動作裡,安穩又可靠。石屋外傳來山雀清脆的鳴叫聲,撲稜著翅膀落在窗臺上,歪著腦袋往屋裡看,爪子踩在木質窗欞上,發出細碎的噠噠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