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郁的大地精華氣息散開,那些只顧著往前衝撞的黑色詛咒絲線,果然被這股帶著同源法則氣息的精純能量吸引,動作頓了頓,不少原本衝在最前面的絲線,已經緩緩調轉方向,朝著那片散發出土黃色光芒的區域飄了過去。林芸汐屏住呼吸,神念緊緊鎖定每一根絲線,指尖的力量穩穩托住囚籠輪廓,等待著所有活躍的詛咒絲線進入陷阱。
石窟深處的燭火跳動,橙紅色光芒映得石壁上凹凸的紋理明暗不定,潮溼的風從石窟入口縫隙鑽進來,帶著青巖谷夜霧的清涼,拂過林芸汐汗溼的額髮,留下微癢的觸感。後心處,敖青掌心傳來的龍元依舊滾燙而穩定,金色暖流源源不斷地湧入經脈,幫她穩住被詛咒侵蝕的識海邊緣,也為她塑造囚籠提供了充足的力量支撐。林芸汐能感覺到,敖青的神念沒有半點窺探,只是安安靜靜守在她識海出口,替她擋住了那些漏網的詛咒碎片,這份信任讓她緊繃的心絃稍稍鬆弛。
神念沉入青翎血脈之中,眼前的景象清晰得如同親眼所見。黑色詛咒絲線像是被驚動的黑蛇,原本大半都纏在那團微弱的青色光團上,剩下的則順著神念通道往林芸汐識海湧,現在聞到精純大地精華的香氣,最前端那些兇性最足的絲線已經徹底改變了方向,蠕動著身體往土黃色囚籠飄來。絲線體表泛著幽黑的光澤,每移動一寸,周圍的血脈壁就會泛起僵硬的青灰色,散出冰冷的死氣,可此刻它們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團溫潤的土黃色光芒吸引,完全沒意識到那是專門為它們準備的陷阱。
林芸汐控制著土黃色靈力流,一點點細化囚籠陣法的紋路。地脈石心精華本就厚重溫潤,混著敖青龍元的霸道純粹,兩種力量交織在一起,形成的陣法結構既穩固又充滿誘惑。她調動前世記憶裡學到的困靈陣法門路,每一道紋路都精準落在血脈壁的節點上,順著血脈流動的方向延伸,沒有驚動血脈本身的運轉,也不會對青翎的肉身造成額外損傷。陣紋上泛著淡淡的土黃色光暈,濃郁的大地精華氣息從陣紋裡源源不斷散出來,順著每一根絲線的軌跡往深處飄,誘惑力越來越強。
那些原本還在拉扯青色光團的黑色詛咒絲線,慢慢鬆動了纏繞的力道。一根絲線尖端探出來,輕輕碰了碰囚籠散出的氣息,立刻像是找到了最合口味的獵物,整個身體猛地一彈,直接掙脫了原本的位置,一頭扎進了土黃色囚籠的範圍。緊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那些被吸引的絲線像是聞到蜜糖的螞蟻,密密麻麻涌了過來,原本死死纏著青嵐意志的詛咒絲線群,很快就空出了一大片位置,只剩下少數行動緩慢的老弱絲線還留在原地。
林芸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神念不敢有半分鬆懈,每一絲力量都牢牢控制著囚籠的陣紋,不敢快一分,也不敢慢一分。她能感覺到,這些詛咒絲線每一根都帶著天道詛咒的霸道力量,剛一進入囚籠範圍,就開始瘋狂衝撞陣壁,發出沉悶的嗡鳴,震得整個囚籠都在輕輕震顫。土黃色陣紋每被撞一下,就會黯淡一分,地脈石心精華也在一點點被消耗。她咬著牙,慢慢將丹田深處預留的那絲本源再引出一分,補充進陣紋之中,陣壁上的光芒重新亮了起來,那些衝撞的力道被穩穩卸在大地精華的厚重特性上,根本破不開陣壁。
這就是她賭的地方,大地法則本身就有著承載萬物、包容萬有的特性,石化詛咒作為變異的土系法則,天生就被精純大地精華吸引,也天生就被大地囚籠壓制。它們越是衝撞,大地精華就越是能順著它們的力量滲透進去,穩住它們的兇性,將它們牢牢困在裡面。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石窟裡只有燭火燃燒時輕微的噼啪聲,以及石壁上水珠滴落的脆響,落在寂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晰。林芸汐的臉頰越來越蒼白,持續調動神念和靈力,對她的消耗極大,左臂那片已經石化的區域傳來陣陣麻木的刺痛,那是詛咒還在試圖往裡面侵蝕,後心的敖青似乎察覺到她的吃力,又加大了幾分龍元輸入,金色暖流瞬間衝散了經脈裡淤積的詛咒毒素,讓她的力氣恢復了幾分。
她對著身後無聲道了聲謝,注意力重新落回青翎血脈之中。此時,九成以上活躍的詛咒絲線都已經進入了土黃色囚籠,林芸汐抓住機會,神念一動,控制著陣紋開始緩緩收縮。
陣壁從四面八方慢慢往中心聚攏,那些困在裡面的黑色詛咒絲線終於察覺到不對,開始瘋狂扭動衝撞,整個囚籠都被撞得劇烈震顫,陣紋上的光芒忽明忽暗,好幾次都差點被撞出缺口。林芸汐咬著牙,神念緊緊鎖住每一道陣紋,每收縮一寸,就補上一分地脈石心精華,加固陣壁的強度。土黃色囚籠從原本拳頭大小,慢慢縮到了核桃大小,密密麻麻的黑色絲線擠在裡面,散發著濃郁的死氣,卻再也衝不開厚重的陣壁。
當最後一道陣紋收攏,在囚籠中心打上最後的鎖印時,整個青翎血脈裡瞬間安靜下來。原本無處不在的詛咒狂暴氣息驟然減弱了大半,剩下那點零星的絲線,根本翻不起風浪,被輪迴鏡的清輝輕輕一擋就定住了身形。
壓力驟減,林芸汐緊繃的神念終於鬆了一口氣,胸腔裡湧起淡淡的喘息,額頭上的汗水已經順著臉頰流進領口,浸溼了內層的衣襟,黏在皮膚上帶著微涼的溼意。她稍稍調息了兩個呼吸,穩住翻湧的氣血,低頭看向青翎眉心那枚印記,裡面青色光團周圍的黑色絲線已經所剩無幾,原本黯淡的青色微光,重新透了出來。
機會只有這一次,詛咒被暫時困縛,最多隻能維持三個時辰,一旦地脈石心精華消耗乾淨,囚籠就會潰散,詛咒會再次衝出來。林芸汐不敢浪費時間,立刻調動識海之中的輪迴鏡碎片,銀白清輝順著神念通道重新亮起,比剛才更加明亮穩定,順著血脈一路往下,穩穩落在那團青色光團上。
清輝包裹住青色光團,隔絕了剩下零星詛咒的干擾,林芸汐將所有神念都凝聚在指尖,順著清光通道傳遞出清晰而急切的意念,每一個字都帶著她壓抑了萬世的期盼:“青嵐!是我!醒來!”
識海之中一片安靜,只有輪迴鏡碎片清輝流淌的輕響。幾秒之後,那團被清輝包裹的青色光團猛地一顫,像是一顆沉入水底千萬年的石子,終於被人重新撥動。
緊接著,那一點微弱的青色驟然明亮起來,像是熄滅了千年的火炬,突然被點燃了星火,瞬間炸開滿天光焰,整個青翎血脈都被這抹青色照亮,連那些還留在外面的零星詛咒絲線,都被這光芒衝得連連後退,失去了所有兇性。
一股溫暖而熟悉的氣息順著神念通道飄進林芸汐識海,那是刻在靈魂深處、歷經萬世輪迴都不會磨滅的氣息,和她記憶裡那個總是穿著青色衣裙,笑起來眉眼彎彎,卻總能在最危險的時候擋在她身前的身影重疊在一起。林芸汐的心臟猛地一縮,萬千情緒翻湧上來,堵在喉嚨裡,連神念都跟著微微發顫。
一個清晰了許多,帶著無盡滄桑與疲憊,卻又滿是如釋重負的女子聲音,直接在林芸汐識海中響起,每一個字都像是穿越了千年的時光,跨過了萬世的阻隔,終於來到她耳邊:“汐……真的是你……這一世,你終於……找到我了……”
那聲音,與記憶中一般無二,只是多了歷經歲月磨洗的疲憊和一絲如釋重負。萬世輪迴的記憶碎片在識海中炸開,千年前分別時的場景清晰浮現在眼前,漫天青色花朵被鮮血染紅,她推著自己跳進落凰坡下的傳送陣,轉過身獨自面對鋪天蓋地的敵人。每一次回憶起這個畫面,林芸汐的心都會像是被鈍刀割過一樣疼,這一世跨越千里來到青巖谷,找到了她留在血脈裡的意志碎片,可真正聽到那熟悉的聲音響起時,所有的情緒還是不受控制地翻湧出來。
鼻尖泛起酸澀,眼眶微微發熱,林芸汐攥緊了還能活動的右手,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尖銳的疼痛讓她瞬間找回了理智。這裡不是敘舊的地方,青嵐意志耗損嚴重,囚籠撐不了太久,她必須抓緊時間問出所有關鍵資訊。
她壓下翻湧的情緒,神念快速傳遞,每一句都簡潔有力:“青嵐,長話短說!你現在的狀態?這詛咒如何破解?青巖部後人的‘石化沉睡’是怎麼回事?”
青色光團輕輕晃了晃,散出一圈柔和的光暈,像是在回應她的急切。沉默了幾秒,斷斷續續的意念才順著神念通道傳過來,每一個資訊點都帶著明顯的消耗痕跡,波動忽強忽弱:“我……我的神魂早在當年大戰就碎了……只有核心意志跟著部族之心碎片,藏在血脈封印裡……靠著詛咒之力和後代血脈溫養,才能撐到現在……”
“當年……當年天道派寂滅神尊的手下追來……我為了護住部族之心核心碎片,硬接了一擊蘊含寂滅石化法則的詛咒……肉身當場崩碎,神魂也被詛咒纏上……我只能拼盡最後力量,把完整神魂打散,只留核心意志和核心碎片,混著一部分詛咒,封進血脈傳承裡,讓部族帶著後裔往北遷……”
“後來……後裔一代代繁衍……血脈越來越稀薄……當年封進血脈的詛咒,就會在血脈覺醒的時候,被引動出來……普通人撐不住完整意志和詛咒的雙重壓迫……就會被詛咒侵入全身,陷入石化沉睡……這不是天災……是我……害了青巖部這麼多後人……”
說到這裡,青色光團的光芒晃了晃,明顯黯淡了幾分,能感覺到那股意志裡帶著深深的愧疚。林芸汐心裡一緊,剛想開口安慰,青嵐的意念又接著傳了過來,語速更快,顯然也知道時間不多:“要徹底破解詛咒,必須滿足三個條件……少一個都不行……”
“第一,你要集齊大部分部族之心碎片,尤其是我藏起來的核心碎片……只有完整的部族之心,才能發出真正的聖力,反過來滋養青巖部全族血脈,從根源上抵消詛咒的根源……”
“第二,你要找到能中和寂滅石化法則的高階力量……最好是純粹的生命法則或者高階淨化之力……石化法則本質是寂滅,只有生生不息的生命力量,才能把凝固的生機重新喚醒,把詛咒從神魂和血脈裡逼出來……”
“第三,需要一個足夠強大的靈魂……這個靈魂必須和我,和你都有深刻的因果聯絡……才能當橋樑,當容器,在最後儀式的時候,承接轉移出來的詛咒,或者幫著一起淨化……這個容器本身要能扛住詛咒的侵蝕,不然儀式失敗,所有人都會被石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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