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芸汐調勻紊亂的呼吸,抬手擦去額角沁出的冷汗,指尖劃過微涼的皮膚,留下一片溼痕。她靠在敖青帶著龍涎香氣的臂彎裡,攢夠力氣後,抬起還能活動的右手,輕輕扶了扶額,開口說出第一句話,聲音帶著剛消耗過度的沙啞,卻清晰地傳到兩人耳中。
“詛咒已經穩住了。青嵐前輩的意志還在,只是消耗過大,重新陷入了沉睡。”
石窟外的夜風捲著晨露的潮氣湧進來,裹著山間草木的清苦氣息,拂過石壁上凝結的水珠,發出細碎的滴答聲。敖青扶著林芸汐的手臂又緊了緊,龍元順著她的後脊慢慢退出來,留下一層溫熱的護罩護住心脈,他低沉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關切:“先歇口氣,不急著說。我這裡還有半瓶固元丹,你先補補靈力。”
巖山族長從入口處邁著沉重的步子走過來,粗糙的草鞋踩在凹凸不平的青石板上,發出悶悶的聲響。他滿是皺紋的臉繃得很緊,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石臺上依舊昏迷的青翎,呼吸都放得極輕:“小丫頭,翎兒她……還有救對不對?”
石臺上躺著的少女呼吸均勻,臉色原本是病態的青灰,此刻已經透出淡淡的血色,眉心那道猙獰的黑色印記也淡了大半,不再像之前那樣散發著冰冷的死氣。林芸汐順著敖青的力道慢慢站直身體,左臂的石化區域依舊僵硬沉重,她活動了一下尚能彎曲的手指,將腦海中整理好的資訊慢慢說出口,隱去了青嵐與自己萬世輪迴的宿命牽連,只把詛咒根源和破解之法原原本本講了出來。
“當年青巖部先祖與血海魔君大戰,魔君被斬殺前,把自身的寂滅詛咒封進了部族之心核心,若是能集齊三塊碎片,再找到能中和寂滅法則的高階生命之力,再以契合青巖部血脈的靈魂作為橋樑,就能徹底解開詛咒,讓部族重新恢復生機。”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巖山族長繃緊的臉上,說出最關鍵的那句,“青嵐前輩說,部族之心的核心碎片,就在落凰坡地下。”
“落凰坡!”
巖山族長猛地愣住,那雙渾濁的眼睛瞬間睜大,粗糙的手掌攥得緊緊的,指關節都泛出了青白。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幾下乾澀的滾動聲,好半天才說出話,聲音都在發顫:“真……真的在落凰坡?我們找了這麼多年,居然真的在那裡!”激動的情緒讓他渾身都開始輕輕發抖,常年被山風侵蝕的臉上,渾濁的眼角慢慢滲出了溼意,他抬起粗糙的手掌抹了一把臉,發出濃重的鼻音,“太好了……翎兒有救了,我們青巖部終於有希望了!”
石屋裡靜了片刻,只有燭火燃燒發出的噼啪聲,暖黃色的光暈晃得三人影子在石壁上搖晃。林芸汐看著巖山族長激動的模樣,輕輕開口,說出落凰坡背後的禁忌:“族長,青嵐前輩也說了,落凰坡當年就是大戰的主戰場,埋了不少當年戰死的族人,還有詛咒的餘威,是你們傳說裡的禁地對不對?”
巖山族長的激動慢慢平復下來,臉上泛起沉重的神色,他點了點頭,伸手撫摸著石壁上刻著的古老族紋,粗糙的指尖劃過凹凸的刻痕,聲音低沉而肅穆:“不錯,落凰坡是我們青巖部口口相傳的禁地,從先祖那會兒就定下了規矩,不準族人靠近。從那以後,也有不少不信邪的好手,想進去碰碰運氣找部族之心碎片,前前後後去了不下幾十人,活著回來的,只有三個,還都瘋了,嘴裡只念叨著‘青色的花會吃人’,沒幾天就渾身僵硬死了,從那以後,再也沒人敢進去了。”
潮溼的風從石屋視窗吹進來,帶著遠處山澗流水的嘩嘩聲,空氣裡瀰漫著岩石特有的乾澀氣息,混合著巖山族長身上濃重的獸皮腥味,沉得讓人心裡發緊。林芸汐靠在敖青身上,指尖輕輕摩挲著儲物袋邊緣,那裡裝著已經收集到的三塊部族之心碎片,她能感覺到裡面微弱的脈動,正和落凰坡的方向隱隱呼應。
“我去落凰坡找核心碎片。”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既然已經知道了位置,不管多兇險,都得去走一趟。不光是為了幫青巖部解咒,這裡面牽扯的舊事,我也必須去弄清楚。”
“我跟你去。”
敖青的聲音立刻接了上來,他扶著林芸汐的手臂沒有鬆開,金色龍瞳裡帶著篤定,指尖輕輕碰了碰她左臂石化的區域,溫熱的龍元慢慢滲進去緩解麻木,“我的傷勢已經恢復了六七成,尋常危險根本不算什麼。落凰坡兇險,我不可能讓你一個人去。”
林芸汐沒有立刻拒絕,她轉頭看了看敖青,他眼底的堅持清晰可見,龍威不經意間散出來,帶著不容反駁的霸道。她心裡掠過一絲暖意,萬世輪迴裡見過太多口口聲聲說要保護自己,最後卻捅出最致命一刀的人,敖青這份始終如一的堅定,像冬日裡的陽光,一點點化開她心裡凍了萬世的堅冰。她點了點頭,默認了他同行的決定。
巖山族長攥了攥手裡的石斧,粗重的眉頭皺起:“我讓族裡十個最能打的獵手跟你們一起去,都是從小在山裡摸爬滾打的,熟悉地形,遇上危險也能幫襯一把。”
“不用了族長。”林芸汐婉拒了他的提議,聲音溫和卻立場堅定,“落凰坡本來就是禁地,裡面不知道有什麼危險,人多反而目標大,更容易驚動不該有的東西,也更容易觸發那些隱藏的陷阱。而且詛咒對青巖部血脈本來就有吸引力,去的族人多了,說不定反而會被詛咒盯上,平白增添傷亡。我們兩個人去,目標小,行動也方便。”
她頓了頓,說出自己的要求:“我只需要您給我一份儘可能詳細的記錄,把你們知道的落凰坡的傳說、地形,還有歷代進去的人留下的隻言片語,都整理出來給我就夠了。”
巖山族長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連連點頭:“好,好,你說的對,是我考慮不周了。記錄有,我這裡有一本祖傳的手札,上面記載了歷代先人的見聞,我這就去拿給你。”他說著就要轉身,腳步邁出去又停住,轉過頭看著石臺上的青翎,語氣裡滿是感激,“小丫頭,不管能不能找到核心碎片,你能做到這一步,已經是我們青巖部的大恩人了。若是此行有什麼不測,我……”
“族長放心,我們會活著回來的。”林芸汐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平靜卻帶著十足的信心,“等我們帶著核心碎片回來,就能著手準備解咒儀式了。”
巖山族長不再多說,重重地點了點頭,邁著沉重的步子走出石屋去取手札。石屋裡只剩下林芸汐和敖青兩個人,燭火噼啪一聲爆了個燈花,暖黃色的光暈晃得兩人影子交疊在一起。敖青扶著林芸汐走到石屋角落的木凳上坐下,指尖搭在她的手腕上,探查著她體內的靈力狀況,龍元順著她的經脈慢慢遊走,梳理著紊亂的氣息。
“識海的詛咒碎片已經穩住了,”他鬆開手,聲音低沉,“你的左臂石化暫時不會擴散,我這裡有龍玉,你帶在身上,能壓制詛咒的侵蝕。”他說著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塊溫潤的青色玉牌,遞到林芸汐手裡,玉牌入手溫熱,帶著濃郁的龍氣,瞬間就驅散了左臂傳來的冰冷麻木感。
林芸汐握著龍玉,感受著那股溫暖的氣息,抬眼看向敖青:“你就不怕,這次去落凰坡,又是天道給我設下的陷阱?青嵐說了,當年就是天道洩露了位置,才害得青巖部先祖全軍覆沒。”
敖青看著她,金色龍瞳裡映著燭火的光暈,清晰地映出她的影子,他微微勾了勾嘴角,語氣帶著龍族特有的霸道:“不管是陷阱還是機緣,我都跟你一起去。就算天道親自下場,我龍族的龍元,也不是祂說擋就能擋住的。萬世輪迴又怎麼樣,這一世,我不會讓你孤身一人。”
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帶著龍涎特有的清香氣,林芸汐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識錯開了視線,指尖微微收緊,攥緊了手裡的龍玉。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心裡那點因為天道警示而生出的不安,淡了不少。
沒一會兒,巖山族長拿著一本泛黃的獸皮書走了進來,獸皮封面已經磨得發亮,邊緣都起了毛,看得出來已經流傳了很多年。他把獸皮書遞到林芸汐手裡,指著封面上模糊的字跡:“這就是我們青巖部傳下來的落凰坡手札,裡面畫了大致的地形,還有歷代進去的人記下的異狀,你拿著看看。我已經讓族裡人準備了乾糧和傷藥,都放在行囊裡了,隨時可以出發。”
林芸汐接過手札,翻開第一頁,粗糙的獸皮紙上,用礦石顏料畫著簡略的地圖,邊上寫著歪歪扭扭的字跡,記錄著每一處前人遇到的異常。她快速翻了一遍,把大致的地形記在心裡,合上手札放進儲物袋,抬頭對巖山族長說:“那就準備出發吧,早去早回。”
巖山族長點了點頭,招呼門口守候的族人把準備好的行囊拿進來。一個獸皮袋子放在地上,裡面裝著乾糧、傷藥、火摺子,還有兩塊標記路線的晶石,準備得十分周全。敖青彎腰提起行囊,背在肩上,伸手扶起林芸汐,準備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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