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芸汐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跡,指尖沾著溫熱的腥甜,她看著窗外沉沉壓下來的烏雲,那股規則威壓已經漸漸退去,天空卻依舊沒有放晴。她低頭看了看桌上靜靜躺著的黯淡核心碎片,眸底沒有退縮,反而燃起更亮的火焰。越是被天道警示,越說明這契約是打破宿命的關鍵缺口。
那規則漣漪來得快,去得也快,不過短短數息,便消散在九界虛空之中。山谷外很快重新傳來隱約的歡笑聲,風捲著烤肉香氣再次飄進窗欞,彷彿剛才那股刺骨寒意和令人靈魂震顫的威壓,不過是一場錯覺。除了石桌上那攤暗紅的血跡,和林芸汐識海深處殘留的鈍痛,什麼都沒留下。青巖谷的族人依舊沉浸在詛咒解除的狂喜裡,沒人察覺到剛才那短短一瞬,至高天道已經在此留下了無形的印記。
林芸汐端起桌上石杯,喝了一口微涼的山泉水,喉間的腥甜被沖淡不少。泉水帶著山岩本身的清冽氣息,順著喉嚨滑下,讓翻騰的氣血漸漸安穩下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識海深處的那道無形印記就像一粒細沙,嵌在識海壁上,揮之不去。這不是攻擊,也不是抹殺,是一次明明白白的標記,一次來自至高規則的警告——你的行為,已經被我注視。
敖青站在她身側,手掌依舊貼在她後背,源源不斷的溫潤龍元順著經脈流轉,幫她梳理著受創的識海。他龍目微眯,金光在眼底流轉,一直盯著窗外沉沉的烏雲,直到那股規則氣息徹底消散,才緩緩收回目光,指尖金光收斂,收回了手。
石屋裡靜得能聽見窗外松針墜落的輕響,松脂的清香混著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林芸汐抬眸,迎上敖青擔憂的目光,輕輕搖了搖頭,示意自己無事。她指尖拂過石桌上那攤暗紅血跡,一道微渺的靈力掃過,血跡瞬間消散,只留下一絲淡淺的腥甜還殘留在空氣中。
“天道這是在給我敲警鐘。”林芸汐聲音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只有指尖微微繃緊的力度,洩露了她內心的波動,“它不希望我碰這個東西,不希望我知道它控制命定之人的秘密。”
她伸手拿起桌上那枚黯淡的青色核心碎片,冰涼的觸感從指尖蔓延到整個手掌。碎片裡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契約氣息,現在已經完全沉寂下來,就像睡著了一樣。但林芸汐清楚,這沉寂不是消失,是被天道的警示給壓下去了,也說明這枚碎片裡藏著的秘密,遠比她預想的還要重要。
她往後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慢慢梳理著剛才探查得到的資訊。神識還有些鈍痛,每轉動一下都帶著隱隱的牽扯感,消耗了近七成的神識,現在腦袋昏沉得厲害,卻半點都不敢放鬆。
剛才探查的結果已經很清晰了。青嵐身上,青翎身上,都帶著同樣的因果契約。這契約不是別人下的,是天道親自編織的,捆在靈魂深處,只要天道願意,隨時可以引爆契約,操控這個人的心智,讓他做出違背本心的選擇。那些所謂的“命定之人”,那些萬世輪迴裡一次次的背叛,原來從一開始,就不是什麼情分變了,不是什麼道心選擇,是天道早就在他們靈魂裡埋下了種子,到了時間,自然會發芽結果,把她推向死亡。
多麼完美的劇本。多麼縝密的算計。她萬世輪迴,拼盡全力想要掙脫,原來從一開始,所有的相遇相知,所有的背叛犧牲,都在天道的劇本里寫得清清楚楚。那些曾經讓她痛徹心扉的背叛,不過是天道操控下的提線木偶,完成了一次又一次預定的演出。
林芸汐閉著眼,睫毛輕輕顫抖了一下。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悶得發疼,卻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那是積攢了萬世的憤怒,從靈魂深處翻湧上來,燒得她識海都跟著發燙。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她攥緊了掌心的碎片,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帶來尖銳的痛感,反而讓她更加清醒。天道越是想要掩蓋,越是說明這契約就是她破局的關鍵。她研究這個,已經引來了警示,要是現在退縮,那這輩子,還有下下輩子,永遠都逃不出這個輪迴,永遠都是天道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她必須找到破解之法。不僅是為了青嵐,為了青翎,為了這些被天道操控的可憐人,更是為了她自己。未來她遲早還會遇到其他轉世的“命定之人”,若是不能破解這契約,遲早還會重蹈覆轍,落得個魂飛魄散的下場。
敖青看著她緊繃的側臉,看著她眼底翻湧的火焰,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給她倒了一杯溫熱的靈茶。靈茶帶著淡淡的蘭花香,熱氣蒸騰而起,模糊了她清雋的眉眼。茶香順著呼吸漫進鼻腔,暖了腸胃,也讓林芸汐翻湧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
她睜開眼,接過茶杯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水滑過喉嚨,整個人都放鬆了不少。她抬眸看向敖青,把剛才探查得到的所有結果,原原本本告訴了他。從契約繫結在靈魂深處,到天道操控心智的原理,再到這契約就是萬世輪迴裡背叛的根源,一樁樁一件件,都說得清清楚楚。
敖青聽完,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龍目裡翻湧著驚怒。他活了這麼多年,也聽過龍族古籍裡記載的天道至高,聽過命運不可違,卻從來沒想過,所謂的天命,所謂的宿命,竟然是這樣骯髒血腥的算計,用無數人的靈魂和情感,鋪就了天道統治的基石。
他沉吟良久,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規律的輕響在安靜的石屋裡迴盪。陽光穿過厚重的烏雲,漏下幾縷黯淡的光線,落在他微微蹙起的眉峰上。
“龍族古籍裡,確實有過類似的記載。”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凝重,“古籍裡說,一些涉及至高規則的力量,常規的方法根本破解不了。想要對抗,要麼用到同層次的古老力量,要麼就得在特殊的環境裡,找到遺留下來的上古知識。”
他頓了頓,抬眸看向林芸汐,目光坦誠而清晰:“這些東西,尋常的宗門世家,甚至仙界巡察司都不會有記載。它們藏在那些早就被人遺忘的上古遺蹟裡,或是掌握在那些游離於九界常規體系之外的存在手中。想要找到破解方法,你得往這兩個方向找。”
林芸汐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水汽氤氳了她的眉眼。她細細咀嚼著敖青的話,腦子裡飛快地閃過各種資訊。上古遺蹟,游離於體系外的存在……血煞之前找她合作,提到過青巖谷里有上古輪迴羅盤的殘片,那東西不就是和輪迴、規則有關的上古遺物?
除此之外,敖青之前和她閒聊的時候,曾經提起過一個組織,叫虛空探險會。這個組織由高階修士組成,專門穿梭在九界縫隙裡,探索各種被遺忘的上古遺蹟,尋找失落的遠古知識和秘寶。他們本身就游離在各大宗門和仙界秩序之外,不被天道的規則完全約束,手裡掌握的古老秘聞,比任何大宗門都多。
會不會……虛空探險會那裡,就有破解天道契約的方法?甚至可能有關於輪迴羅盤的更多資訊?
她本來和血煞約定,要一起去尋找那枚上古輪迴羅盤。現在想來,在去之前,先去接觸一下虛空探險會,說不定能提前得到更多關於羅盤的資訊,也能找到更多關於契約破解的線索,總比盲目去尋寶要穩妥得多。而且虛空探險會經常探索上古遺蹟,裡面說不定就有和規則、輪迴有關的東西,正好契合她現在的需求。
想到這裡,林芸汐眼底一亮,心裡的方向一下子清晰起來。她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看向敖青,開口說出了自己的想法:“血煞之前跟我提過,這附近有一件上古遺物,叫輪迴羅盤,和輪迴規則有關。我本來答應他,要一起去取羅盤。現在我想,在去取羅盤之前,我們先去接觸一下虛空探險會。你之前說過,龍淵商會和他們有往來,能不能借龍淵商會的渠道,幫我引薦一下?”
她頓了頓,指尖點了點桌上的核心碎片,補充道:“我需要他們掌握的上古知識,也需要他們那裡關於上古遺蹟的訊息。天道已經標記我了,我不能再慢慢等,必須儘快找到破局的方法。”
敖青看著她眼底堅定的光芒,那光芒穿透了烏雲,亮得驚人。他知道林芸汐的性子,一旦決定了的事情,就不會輕易改變。而且這個方向確實沒錯,虛空探險會手裡確實有很多外界找不到的上古秘聞,以龍淵商會和他們的合作關係,幫她引薦並不是什麼難事。
他沒有絲毫猶豫,點了點頭,龍目裡滿是支援:“沒問題。虛空探險會每半年都會在天工城開一次交流會,正好再過三天,就是這次交流會的日子。天工城離這裡只有三天路程,我們現在出發,剛好趕得上。我以龍淵商會少主的身份給你做擔保,他們肯定會同意讓你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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