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青取出龍淵商會的傳訊令牌,提前給天工城分部發送了訊息,告知三日後抵達。林芸汐收好核心碎片,收起桌上的茶具,推開窗吸了一口帶著青草香氣的山風,遠處慶典的歡鬧聲重新清晰起來,陽光正好落在她肩頭,暖得讓人踏實。她收拾好行囊,只等天亮動身,奔赴下一場未知的探索。
東方天際剛泛起魚肚白,青巖谷的晨霧還裹著松脂的清苦香氣,沾著露珠的青草在風裡晃出細碎聲響。林芸汐剛將行囊收入儲物戒,便聽見門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混著布料摩擦的輕響。她走到廊下開門,迎面看見巖山族長身著乾淨的青紋獸皮衣,手裡捧著一個鋪著青色絲絨的木盤,身後跟著眼眶紅腫的青翎。少女手裡攥著個編織精巧的淺綠色護身符,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看見林芸汐出來,鼻尖一下子又紅了。
“恩人,”巖山族長走到廳中站定,對著林芸汐深深一揖,腰背彎得極低,“我們青巖部全族,謝謝您解除了傳承千年的詛咒。此恩再造,青巖部永世不敢忘。”
林芸汐連忙側身避開,指尖帶出一道柔和靈力托住族長的手臂:“族長不必多禮,我不過是順手而為,何況核心碎片對我也有研究價值,算是各取所需。”
空氣中飄著山谷清晨特有的潮潤氣息,還混合著巖山族長身上淡淡的松煙味,昨晚慶典殘留的酒香還黏在衣襬上,散不開。族長直起身,伸出粗糙的手掌輕輕撫摸著木盤上那枚靜靜躺著的核心碎片,指尖帶著對先祖遺物的敬畏,慢慢推到林芸汐面前。碎片已經耗盡了維持詛咒的力量,原本瑩潤的青色變得黯淡,表面的靈紋也沉寂下去,摸上去只剩下溫涼的石質感,可那股歷經數千年沉澱的精純元氣,依舊絲絲縷縷從碎片裡透出來,鑽入皮膚,讓人精神一振。
“恩人,這枚碎片雖然已經耗盡了當年先祖留下的力量,保住了我們全族,但它本質是青嵐先祖的內丹核心,就算失了大部分力量,其本身質地還是世間難尋的靈材。”族長聲音帶著鄭重,每一個字都咬得很穩,“您幫了我們青巖部這麼大的忙,我們全族沒什麼能拿得出手的禮物,這塊先祖遺澤,就請您收下吧。說不定日後研究輪迴規則,它還能幫上您的忙。青巖部永遠銘記您的恩情,日後只要您一聲令下,我們全族就算粉身碎骨,也絕無二話。”
林芸汐看著族長誠懇的目光,又看了看身後站著的青翎,少女垂著腦袋,指尖絞著衣角,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掉的淚珠。她知道青巖部的心意,這枚核心碎片對青巖部來說是先祖遺物,是傳承象徵,能拿出來贈予她,已經是掏了心窩子。她沒有推辭,伸出手,輕輕將木盤接了過來,指尖能感受到木盤被族長掌心焐得溫熱。
“那我就收下了,多謝族長。”林芸汐將碎片收入儲物戒,抬眼看向青翎。少女聽見這話,連忙抬起頭,抹了一把眼睛,吸了吸鼻子,快步走上前,將手裡攥了半天的護身符遞過來。
“芸汐姐姐,”青翎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眼睛紅紅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這個是我親手編的,上面紋了我們青巖部代代相傳的平安紋飾,你帶著它,出門在外一定平平安安的。”
護身符用整根青狐尾草編織而成,草葉已經被曬得乾透,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摸上去柔韌光滑。編織紋路上,用特殊的礦蠟染出了青巖特有的山紋,每一道紋路都工整細密,看得出來花了不少心血。林芸汐接過護身符,那小小的一塊還帶著青翎掌心的溫度,暖融融的。她指尖摩挲著紋路,臉上露出一抹淺淡溫柔的笑意。
“很漂亮,我很喜歡,謝謝你青翎。”林芸汐將護身符系在腰間,淺綠色的穗子垂在裙邊,隨著動作輕輕晃盪,“你回去之後,要好好修煉,不許急於求成透支身體。每天修煉結束後,記得用神識掃一遍全身經脈,如果哪裡有異樣的脹痛或者發癢,一定要立刻傳訊告訴我,知道嗎?”
她這話意有所指,暗指青翎神魂深處那顆天道埋下的契約種子。青翎雖然還不太明白具體是什麼意思,但還是用力點了點頭,把這話牢牢記在心裡,重重“嗯”了一聲:“我知道了姐姐,我會聽話的。”
林芸汐看著她乖巧的樣子,輕輕點了點頭,抬眼看向院門外。一道黑影從牆後悄無聲息滑出來,單膝跪在階下,黑色兜帽遮住了面容,只露出緊抿的下頜:“主上。”
“影,你留下來。”林芸汐聲音平靜,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黑煞幫之前已經派人來過,雖然我們打退了前鋒,但主力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捲土重來。你留下來,幫青巖部訓練守衛,佈置外圍警戒,同時建立一條專門的傳訊渠道。不管發生什麼事,第一時間給我傳訊。如果黑煞幫真的主力來了,儘量拖住,不要硬拼,等我訊息。”
影恭敬叩首,聲音低沉沒有一絲波瀾:“遵令。屬下定不辱命。”
他起身,身形一晃便隱入了院外的樹叢裡,連一點腳步聲都沒留下。巖山族長看著這一幕,心裡對林芸汐更是敬服,連忙躬身道謝:“多謝恩人費心安排,我們青巖部全族都感激不盡。”
林芸汐擺了擺手,示意不必多禮。她轉頭看向站在廊下的敖青,男人一身月白錦袍,袖口繡著暗金龍紋,揹著雙手站在晨光裡,金色陽光落在他髮梢,襯得他容貌愈發俊朗。見林芸汐看來,他微微點頭,示意一切就緒。
“族長,那我們就此別過了。”林芸汐提起放在廊下的隨身包裹,其實大部分東西都已經收入儲物戒,只帶了必要的隨身物品,“青巖部後續如果有任何麻煩,直接用我留下的傳訊符聯絡影,影會轉告我。只要我能辦到,一定不會袖手旁觀。”
巖山族長帶著青翎一路將林芸汐和敖青送到青巖谷的出口山谷口,全族青巖部族人都站在道路兩邊,捧著剛摘的野果、曬乾的靈菇,塞給林芸汐,言語間全是不捨。林芸汐一一謝過,只收了一小袋野果,其餘的都婉拒了。
山風捲著山谷的草木香氣吹過來,掀起林芸汐的裙襬,也吹動了青巖部族人的衣襬。巖山族長站在山口的巨石旁,看著林芸汐和敖青的身影消失在山路拐彎處,久久沒有動。青翎攥著父親的衣袖,踮著腳望著拐彎處,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腳下的青草上,打溼了一小片泥土。
一路無話,林芸汐和敖青出了青巖山脈,順著官道往天工城方向走。敖青早已經安排好了代步的飛舟,是龍淵商會特製的追風飛舟,速度極快,舟身刻著穩風陣,坐在裡面感覺不到多少顛簸。飛舟刺破雲層,往天工城方向飛去,下方是連綿起伏的青山,河流像銀色絲帶纏在山間,風吹過雲層,帶來稀薄冰冷的空氣,陽光透過雲隙灑下來,落在飛舟甲板上,暖得讓人慵懶。
三日後,飛舟降落在天工城外的專門停機坪。林芸汐跟著敖青走出飛舟,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混雜著油煙、酒香、胭脂水粉和靈石靈氣的複雜氣息,人聲鼎沸的喧鬧隔著半里地就能聽見,比青巖谷的寂靜質樸熱鬧了百倍不止。
天工城是這一片方圓千里最大的修仙城池,城門高達數十丈,用整塊玄鐵精鋼澆築而成,城門上刻著繁複的聚靈陣,源源不斷吸聚著天地靈氣,城門下人流往來如梭,各種服飾的修士進進出出,挎著包裹,牽著靈獸,叫賣聲、討價還價聲、馬蹄聲混在一起,熱鬧得不像話。
城門口的守城修士看見敖青拿出來的龍淵商會令牌,連忙躬身行禮,連檢查都免了,直接放二人進城。沿著主街往城中心走,兩邊商鋪鱗次櫛比,賣丹藥的、賣法器的、賣靈材的,一個接一個,臨街的酒樓上飄出濃郁的肉香和酒香,勾得人肚子發餓。街道上鋪著平整的青石板,被行人踩得油光水滑,戰馬踩在上面發出清脆的馬蹄聲,傳出去老遠。
敖青帶著林芸汐穿過大半個城,直接來到城中心最氣派的那座院落門口,硃紅大門上方掛著一塊燙金牌匾,寫著“龍淵商會天工分部”八個大字,門口站著兩個身著黑衣的守衛,看見敖青過來,連忙單膝跪地行禮,聲音整齊洪亮:“參見少主!”
敖青淡淡點頭,帶著林芸汐徑直走了進去。穿過前院的照壁,便是寬敞的會客廳,客廳裡擺著酸枝木的桌椅,牆上掛著名家山水畫,燻爐裡燃著安神香,淡淡的檀香縈繞在鼻尖,讓人心裡一下子安定下來。剛坐下沒片刻,外面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身著錦袍的中年修士走了進來,面容精瘦,雙眼炯炯有神,留著兩撇修剪整齊的鬍鬚,走起路來步子又快又穩,一看就是個精明幹練的人物。
這便是龍淵商會天工城分部主事周敬之。他看見廳裡坐著的敖青,連忙快走幾步,躬身行禮,腰彎得極低:“屬下週敬之,參見少主。少主大駕光臨,屬下有失遠迎,還望少主恕罪。”
“起來吧,不必多禮。”敖青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茶水是今年新採的雲霧茶,帶著高山雲霧的清香氣,“我這次來,是帶這位林芸汐林姑娘,求你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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