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衣是淡粉色的，上面繡著小小的臘梅圖案，柔軟舒適，與她白天的幹練模樣，判若兩人。她動作慵懶地整理著床上的被褥，沒有再理會陳山，眼底卻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肖正國的變化，太大了，不僅僅是稱呼的改變，還有他的神情、語氣，甚至是走路的姿勢，都與以前有所不同，以前的肖正國，沉穩中帶著幾分木訥，而現在的肖正國，沉穩中卻多了幾分警惕與銳利，像是變了一個人。
陳山站在原地，後背己經被冷汗浸溼，一陣寒意順著脊椎蔓延開來，渾身發冷。他緩緩走到沙發邊坐下，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支菸，點燃，煙霧繚繞中，張離白天的模樣，還有她那句意味深長的話，再次清晰地浮現在眼前——白天在軍統走廊上，他剛走出辦公室，就被張離攔住了，她穿著一身灰色的軍統制服，長髮挽成髮髻，露出纖細的脖頸，臉上沒有絲毫表情，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樣，眼神卻帶著一絲刻意的探究，語氣平淡地說道：“肖少校，好久不見，你好像忘了，以前你總叫我離姐，怎麼，失蹤三個月，連老朋友的稱呼都忘了？”
當時他只當是張離隨口一提，並未在意，甚至還覺得，張離是在埋怨他失蹤三個月，沒有與她聯絡。可此刻回想起來，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中了張離的圈套。張離絕非無意間提起，她是在試探他，試探他是不是真的肖正國，試探他是不是忘了肖正國與她之間的默契與習慣，試探他是不是在偽裝。
張離在軍統電訊處任職多年，是電訊處的骨幹，心思縝密，觀察力極強，又精通密碼破譯與無線電操作，甚至還會組裝、維修無線電裝置，絕非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她曾參與過軍統多次重要的密碼破譯任務，成功破譯過日軍的多份加密電碼，為軍統獲取了大量有價值的情報，深受上級的器重。這樣一個心思縝密、觀察力極強的人，不可能無意間提起這樣的細節，她既然能刻意試探，就一定對他的身份產生了懷疑，而她沒有當場戳破，要麼是沒有確鑿的證據，要麼是另有所圖，或許，她也是潛伏在軍統的間諜，或許，她想拉攏他，或許，她只是想確認，他是不是會對她的工作，造成威脅。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陳山的腦海中緩緩浮現：張離會不會己經識破了他的身份？她會不會向軍統的人告發他？若是那樣，他不僅會性命難保，遠在上海的妹妹陳夏，也會遭到荒木惟的報復。他清楚地記得，荒木惟在他離開上海前，曾反覆警告過他，若是他暴露身份，若是他沒有按時完成任務，就會對陳夏下手，先是失去手指，若是還不妥協，就會讓陳夏付出更慘痛的代價。
一想到陳夏那雙失明卻溫柔的眼睛，想到她柔弱無助的模樣，想到她在上海被日軍特務監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