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隊各八人,皆是王氏部曲中精挑細選的好手,個個身姿挺拔,跨坐在高頭大馬上,手持梨木球杖,神色專注。
大周馬球沿襲唐制,但規則略有簡化,球場長三百步,寬二百步,北端設朱漆木製單球門,門高丈餘,寬約九尺,門楣正中懸綵綢,門後掛銅網,球用硬木削成,大如拳,漆作硃紅色,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自前朝以來,馬球比賽各隊的人數並不固定,或三人或五人,最多的時候,一隊可以有十二人,但那多半屬於軍隊的比賽,算是騎兵操練的一部分,講究的是協同作戰,強身健體。
王氏部曲的馬球隊,每隊出動八人,算是一箇中規中矩的規模,既不失觀賞性,又能展現出部曲的操練水準。
“擊鼓!”穆伯一聲令下,聲音鏗鏘有力。
場邊四名鼓聞聲手立刻擂動戰鼓,鼓點由緩至急,起初如同細雨敲窗,輕柔舒緩,片刻後便愈發急促,咚咚聲如雷鳴貫耳,震得人心神激盪,同時也點燃了全場的氣氛。
兩隊騎士聞聲,策馬緩緩進場,馬蹄踏在平整的場地上,發出整齊劃一的“嗒嗒”聲,至中場線處分列兩側,隨即齊齊勒馬,對著觀景臺方向躬身抱拳行禮,動作整齊利落,沒有絲毫拖沓。
王凌站在觀景臺主位旁,身姿挺拔,對著身側的許知州、盛紘等人溫和解釋道:“此乃開賽禮,唐時稱為‘參禮’,本朝略作簡化,褪去了幾分繁瑣,保留了核心禮數,以示對各位賓客的敬意。”
沒錯,盛紘也來了,而且要比盛家的人更早抵達,因為他收到的是王凌給揚州官府的請柬,與許知州一同前來,坐的也是王凌這邊的主家位置,屬於觀禮的重要賓客。
許知州的家人也來了,是他的兒媳帶著家裡的幾個孫子孫女,不過和盛家一行人一樣,坐在另一側的帷帳裡,設有專人伺候,並不與許知州同坐,既不失禮數,也能讓女眷、孩童自在遊玩。
聽完王凌的話,許知州捋著山羊鬍,緩緩點頭,眼中滿是讚許:“規制嚴謹,進退有度,頗有古風,可見王家對此次盛會用心之深。”
“是極!是極!”盛紘連忙隨聲附和,目光落在場中騎士身上,眼中也有幾分讚歎:“少丞治家有方,部曲也這般精幹,實在難得。”
王凌微微頷首,謙遜一笑:“知州大人與舅父過獎了,不過是些粗淺操練,難登大雅之堂。”
……
參禮畢,一名身著灰布勁裝的中年部曲騎馬緩緩至場中,他腰間佩著令牌,神色嚴肅,正是此次賽事的裁判。
他手中捧著朱漆木球,高聲朗聲道:“賽制三局,每局一刻鐘,以進球多者為勝,嚴禁惡意衝撞、暗下黑手,違規者罰出場外——開球!”
說罷,他雙臂發力,將朱漆木球高高拋向空中,木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藉著陽光,如同一團赤色流星,緩緩墜落。
木球尚未落地,東西兩隊騎士已如離弦之箭般策馬衝出,馬蹄踏得草地塵土微揚,耳邊傳來陣陣急促的馬蹄聲與球杖揮動的風聲。
東側一青衣騎士馬術最佳,身形矯健,雙腿夾緊馬腹,手中球杖微微抬起,目光緊緊鎖定墜落的木球,策馬疾馳間,率先搶至球下,手腕翻轉,手中球杖如新月劃空,順勢凌空一擊——“砰!”
清脆的撞擊聲響起,硃紅木球如流星趕月般向西側球門方向飛去,速度極快,帶著呼嘯的風聲,轉瞬便至西側半場。
西側隊伍早有防備,三名騎士迅速呈品字形攔截,居中一人身形微俯,重心下沉,手中球杖精準對準飛來的木球,手腕發力,輕輕一擋,“鐺”的一聲,便將球穩穩截下,順勢一帶,球貼著草地快速滾向東側半場,動作流暢連貫,一氣呵成。
“好!打得好!”觀景臺上瞬間爆出一陣雷鳴般的喝彩,士紳們撫掌讚歎,小姐公子們也忍不住輕聲歡呼,連廂軍的軍官們也微微點頭,眼中露出讚許之色——這就是我王家的部曲啊,淮南大地上唯一的重甲騎兵叢集!
我王家為什麼能在揚州綿延百年,就是這三百重甲騎兵帶來的穩固地位啊!
唐周馬球極重配合,講究“傳杖如傳令,擊球如擊敵”,而王氏部曲的馬球隊的表現,恰恰證明自己的專業性,證明了就算過去了一百年,王氏的部曲依舊是當初守太祖、太宗兩代皇帝信任,為大周穩定江南的壓艙石。
西側得球后並不急於進攻,而是穩紮穩打,三名騎士緊緊護著持球者,形成一道堅實的屏障,另有兩騎在前開路,驅散東側前來攔截的騎士,還有一人在四周策應,防止東側騎士突襲,陣型嚴謹有序,竟有幾分行軍佈陣的風範,顯然是經過了反覆操練。
東側隊伍迅速回防,兩人並馬上前,手中球杖齊齊揮出,試圖攔截持球的西側騎士,球杖交擊之聲清脆響起,“叮叮噹噹”,不絕於耳。
持球的西側騎士神色不變,臨危不亂,手中球杖虛晃一杖,假意要向前衝,引著東側兩名騎士上前攔截,實則手腕一翻,力道巧妙一轉,將球斜傳左側不遠處的同伴,動作快如閃電,毫無破綻。
那接球的西側騎士反應極快,不等球落地,便俯身揮杖,穩穩將球接住,隨即縱馬疾馳,馬蹄如飛,直撲東側球門,身姿矯健如鷹,神色專注,眼中只有前方的球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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