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示意帳外的下人不必通報,輕輕掀簾而入,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打破了帳內的寧靜。
此番他又換了身常服,一身黛青直身袍,腰間束著一條黑色革帶,身姿挺拔,溫文爾雅,褪去了賽場上的英氣,多了幾分平日裡的溫潤。
進帳後,他先是向王若弗拱手行禮,隨後笑道:“舅母,馬球賽還要些時候才能結束,各位姐妹若是坐乏了,不如隨我去東側的遊戲區玩玩投壺、捶丸?那邊清靜些,人也少,也適合弟弟妹妹們活動活動筋骨,消遣消遣時光。”
王若弗正覺得帳內有些沉悶,孩子們也早已坐不住,頻頻望向帳外,聽聞此言,連忙點頭應允,臉上露出笑容:“好好好,正合我意。孩子們年紀小,坐久了也乏,去那邊玩玩也好,多謝你有心了,少丞。”
於是,一行人便出了帷帳,跟著王凌往東側的遊戲區行去。
東側的遊戲區遠離馬場的喧囂,清靜雅緻,種著大片的綠植,空氣中瀰漫著青草的清香,讓人心情舒暢。投壺區設了幾處精緻的壺架,壺架由紫檀木製成,上面擺放著幾尊青銅壺,壺身擦得鋥亮,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壺口光滑圓潤,擺放得整整齊齊。
王凌走到一處壺架前,取了幾支箭矢,箭矢由上好的木材質地製成,箭尾綴著彩色的羽毛,精緻美觀。他站定身形,斂息凝神,目光緊緊盯著前方的青銅壺,手臂微微抬起,調整好姿勢,隨後輕輕鬆手。
箭矢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穩穩落入壺中,動作流暢利落,一氣呵成。
“好手法!”站在一旁的盛長柏忍不住擊掌讚歎,語氣中滿是敬佩:“表兄不僅馬術、球技出眾,連投壺都這般厲害,小弟真是佩服不已。”
王凌笑了笑,將手中的箭矢分給眾人,語氣溫和:“此戲最練心靜,無關天賦,多練幾次便熟了。長柏,你不妨試試?”
盛長柏接過箭矢,點了點頭,學著王凌的樣子站定身形,斂息凝神,抬手鬆手,可箭矢卻偏離了方向,落在了壺旁的地上。
他又試了幾次,依舊不中,無奈地搖了搖頭,笑著自嘲:“我不行,學不會這個,還是算了吧。”
一旁的盛長楓卻躍躍欲試,他接過箭矢,學著王凌的姿勢,嘗試著投了兩次,都未能命中,卻並未氣餒,第三次投出時,箭矢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穩穩落入了壺中,雖然力道稍輕,卻也精準命中。
王凌眼睛一亮,連忙走上過去,臉上露出讚賞的笑容:“長楓弟弟腕力穩,眼神準,是塊練投壺的好材料。你方才的姿勢有些偏差,站姿再挺直些,手臂不要晃動,發力時要沉穩,目光緊緊盯著壺口,這樣才能投得更準。”
說著,他便手把手地指點盛長楓站姿、發力技巧,說得深入淺出,通俗易懂,盛長楓聽得十分認真,頻頻點頭。
盛長楓按照王凌指點的方法,再次嘗試投壺,果然連連命中,臉上漸漸露出了自信的笑容,愈發投入,一遍又一遍地練習著,興致勃勃。
遊戲間,王凌又與盛長柏與聊起了學問:“聽聞長柏弟弟近日在讀《漢書》?我當年備考時,也曾反覆研讀此書,頗有幾分心得。”
盛長柏聞言,眼中瞬間亮起光芒,連忙點頭:“正是,先生讓我們通讀前四史,我剛看完《史記》,正讀《漢書》,只是有些地方晦澀難懂,正愁無人請教。”
“《漢書》文章謹嚴,措辭精煉,與《史記》的疏蕩灑脫、汪洋恣肆截然不同。”王凌緩緩說道:“班固寫霍光傳,只用‘沉靜詳審’四字,便定其一生,後面種種事蹟,無論是輔佐幼主,還是執掌朝政,皆不脫此四字範疇,可見其用詞之精準,功底之深厚。”
“其實作文如做人,貴在貼切,無論是寫文章,還是為人處世,都要恰到好處,不可浮誇,也不可拘謹。”
盛長柏眼睛發亮,連連點頭,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表哥說得是!我讀霍光傳時,也覺這四字用得極準,只是一時未能領會其中深意,經表哥一點撥,便豁然開朗了。”
“多謝表哥指點,小弟受益匪淺。”
兩人越聊越投機,從《漢書》談到《史記》,從史書典籍談到本朝科舉,王凌以自己當年考中縣府院小三元的心得,耐心地提醒盛長柏:“縣府院三試,首重基本功,切不可急於求成。”
“經義墨義是根基,萬不可輕忽,每一個知識點都要吃透,每一個字句都要嚴謹。許多人才華橫溢,卻因墨義錯漏、基本功不紮實,而過不了首場,實在可惜。”
“你性子沉穩,做事認真,只要守住基本功,將來定能有所成就。”
盛長柏鄭重地點了點頭,將王凌的話牢記在心中,語氣誠懇:“多謝表哥提醒,小弟定當謹記在心,刻苦鑽研,不辜負表哥的教誨。”
一旁的盛華蘭正在玩捶丸,手中握著球杖,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到了那邊交談的兩人身上。
她看著王凌與弟弟說話時的神情,認真而溫和,側臉線條溫潤柔和,偶爾露出一絲笑容,如春風拂過,暖意融融,不知不覺間,便又看痴了,手中的球杖也停在了半空,連捶丸的心思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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