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馬嫻熟的蕃騎率先發難,他們在高速賓士中張弓搭箭,將一支支破甲重箭射向鐵鷂子的戰馬,那是重甲防護相對薄弱的環節。
雖然鐵鷂子戰馬亦有面簾、雞頸等馬甲防護,但如此近的距離,面對精銳騎射手的攢射,仍有戰馬被射中眼窩、關節或是甲冑縫隙,慘嘶著人立而起,將背上的騎士甩落,或是發狂亂衝,攪亂了嚴整的隊形。
“散開!攔住他們!”鐵鷂子的將領怒吼,試圖分兵驅散這些煩人的“蒼蠅”。
但野利萬奔等的就是這個機會,每當鐵鷂子試圖分兵或轉向加速,蕃騎便會如毒蛇出洞,以小股鋒矢陣型,從側翼狠狠鑿入其分離出的隊伍。
作為輕甲騎兵,蕃騎們明制的沒有選擇與鐵鷂子硬碰硬,並不追求殺傷多少,只求一擊即走,用騎射騷擾鐵鷂子的陣型,然後迅速脫離,絕不給鐵鷂子合圍的機會。
這種戰法極其兇險,對騎術、勇氣和將領的臨陣判斷要求極高,但好在野利萬奔本身就出身野利氏嫡系,又是部落頭人,在草原上可沒少打過仗,戰法自然是嫻熟的,王凌之前講過的“放風箏”戰術自然被野利萬奔用的得心應手。
你以為這幾個月的時間裡啥都沒幹嘛?當然不可能,除了整軍、募民、墾荒、實邊這幾件大事之外,在民生和軍事建設上,王凌也是做了不少的事情的。
鐵鷂子在野利萬奔那邊沒佔到便宜,但在王虎那邊就不一樣了,王虎率領的驍勇乃是重騎和突騎,騎射不如蕃騎,硬衝又扛不住鐵鷂子,在戰術上被鐵鷂子不斷壓制。
不斷有驍勇騎在糾纏中被鐵鷂子的長矛刺穿,被沉重的戰馬撞飛,慘叫著落馬,旋即被後續的鐵蹄踏成肉泥。
王虎本人倒是身先士卒,左衝右突,只是甲冑上很快就嵌了四五支箭,坐騎也換了一次。
但他恍若未覺,手中馬槊如毒龍翻海,接連挑殺數名試圖集結衝鋒的鐵鷂子十夫長,硬生生率領麾下騎兵以這種近乎自殺式的襲擾,將鐵鷂子兇猛的衝鋒勢頭延緩、打散,使其始終無法提起最高速度,形成那摧枯拉朽的集團衝鋒。
戰場中央,步兵線的絞殺已進入最慘烈的階段。
西夏“擒生軍”如同不知疲倦的攻城錘,一波接著一波,瘋狂衝擊著周軍中軍槍盾防線。
巨盾在無數鐵錘、大斧、骨朵的輪番轟擊下,木屑紛飛,裂痕蔓延,不時有盾牌不堪重負,轟然碎裂,後面的槍盾手暴露在敵刃之下,瞬間便被數支長矛刺穿。
缺口一現,更多的西夏步卒便嚎叫著湧入,與補防的周軍重甲步兵展開血腥的肉搏。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周軍憑藉甲冑精良、訓練有素,往往能以較小代價造成敵軍大量傷亡。
一名周軍重甲刀斧手,揮動厚重的棹刀,將一名撲來的西夏士卒連人帶矛劈成兩截,鮮血內臟潑灑一地;另一側,三名周軍槍兵背靠背結成小陣,長槍如毒蛇吐信,將試圖近身的敵兵一一捅翻……
但西夏軍的人數實在太多,死戰不退的意志同樣駭人。
他們往往數人甚至十餘人圍攻一名周軍甲士,用性命去消耗對方的體力,用簡陋的武器去劈砍、捅刺甲冑的接縫。
不斷有周軍士卒力竭被砍倒,或是被冷箭射中面門,慘叫著倒地。
兩翼的弓弩陣地承受著巨大的壓力,西夏輕騎的拋射雖然準頭欠佳,但覆蓋面極廣,流矢如雨,弩手們需要頂著箭雨裝填、瞄準、擊發,手臂早已痠麻,指尖被弓弦割裂,鮮血淋漓。
神臂弩的弩矢在急速消耗,而對面的敵軍彷彿殺之不盡。
更可怕的是,部分彪悍的西夏部落騎兵,竟不惜馬匹,以血肉之軀強行衝擊弓弩陣的外圍警戒槍陣,用墜馬的人和馬屍硬生生填平壕溝,砸倒拒馬,為後續同伴創造突入的機會。
“頂住!頂住!”各級軍官聲嘶力竭地呼喊,甚至揮刀砍翻了個別面露懼色、意圖後退計程車卒。
但整個周軍大陣,就像一塊被置於鐵砧上承受萬鈞重錘反覆鍛打的鐵胚,雖然依舊頑強地保持著大致形狀,但內部已開始出現細微的、卻足以致命的裂紋。
士兵的喘息越來越粗重,眼神中開始浮現難以掩飾的疲憊與一絲驚惶,填補防線的速度漸漸跟不上被突破的速度,一些方陣的陣型開始變得鬆散,兵刃交擊的聲音也不如最初那般密集有力。
傷員痛苦的呻吟、戰馬垂死的悲鳴、以及西夏人那彷彿永無止境的衝鋒號角與吶喊,交織成一首令人心神俱裂的死亡交響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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