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的說辭高度一致,滴水不漏,看似毫無破綻,可王凌心中清楚,他們兩人在說謊,在對自己這個主君說謊!
或者說,他們刻意隱瞞了其中最核心、最隱秘的真相,只撿無關緊要的表面事實作答。
多年相伴,他太瞭解王虎、王敢的性情,二人向來耿直坦蕩、不擅掩飾,心中藏不住事,此刻的緊張、惶恐與僵硬,根本無從遮掩。
但王凌並未動怒,也未繼續逼迫追問。
他心中通透,二人誓死隱瞞,絕非刻意欺瞞他,而是身負重託、身不由己。
他們世代效忠王氏,恪守家規、謹遵遺命,定然是早年受過祖父嚴令封口,誓死不得洩露半分隱秘。違者,便是背棄主恩、違逆遺命。
能讓祖父刻意封鎖、讓全族上下部曲誓死死守的秘密,必然是足以撼動他人生、顛覆一切的驚天隱秘。
屋內再度陷入漫長沉默,燭火噼啪輕響,襯得帳中氛圍愈發壓抑。
一向性情魯直、膽大無畏的王虎,此刻身軀都在微微發顫,可見心中惶恐至極。
良久,王凌緩緩開口,試探道:“若是有一點,我因為某些原因,而不能繼續做王氏的主君……”
“主君!萬萬不可啊!主君!”王虎當即急切的打斷了王凌的話,虎目中隱隱有些淚珠:“王氏一脈單傳,若是主君不在,我王氏何存啊,主君!”
“您難道要眼睜睜看著穆伯苦熬心血守護的王氏,就此一朝泯滅嗎?”
王敢連忙伸手拉扯王虎衣袖,示意他剋制言行、不可失儀,卻也難掩眼底的焦急與擔憂。
屋內一下子安靜了下來,王虎這話算是一下子戳中了王凌的軟肋:在王凌的心裡,穆伯才是那個一直照顧自己的祖父。
“我知道了。”許久,王凌緩緩開口,語氣平靜:“你們下去吧。”
王虎和王敢如蒙大赦,連忙躬身退出。走出屋外,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如釋重負和後怕。
屋內中,王凌獨自站立良久,目光閃爍不定,他承認王虎說的話戳中了自己的軟肋,但是他也不想如此稀裡糊塗的活著:我是王氏的主君,他們皆是我的家臣,不可,也不能如此欺瞞於我!
他走到案前,鋪開一張信紙,提起筆,蘸飽了墨,略作沉吟,便開始寫信。
信的收信人,是府中內宅大管事容嬤嬤。
容嬤嬤是母親當年的貼身大嬤嬤,一直照顧到母親去世,母親臨終前就是容嬤嬤守在床前,母親留下的遺物,也是容嬤嬤一手保管的。
如果說這世上還有誰知道母親的全部秘密,那個人,一定就是容嬤嬤。
王凌寫完信,吹乾墨跡,小心地封好,喚來一名心腹親衛,囑咐道:“這封信,用最快的馬,送回汴京永寧坊廣陵伯府,親手交給容嬤嬤。”
“記住,一定要親手交到她手上,不得經由他人之手。”
“就是二位夫人也不行!”
親衛神色肅穆,鄭重將密信揣入貼身衣襟,躬身領命:“屬下謹記主君吩咐,必定不負所托!”
言罷,親衛不再多言,轉身快步走出寢室,趁著沉沉夜色,策馬疾馳而去,身影轉瞬消失在夜幕盡頭。
王凌緩步走出寢室,立於屋簷之上,夜風凜冽,吹動他的衣袂獵獵作響。他抬眸望向遙遠的夜空,一輪皓月高懸天際,清輝遍灑大地,皎潔清冷,目光穿透千里夜色,遙遙望向汴京方向,心底默默低語。
母親,您到底隱瞞了什麼樣的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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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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