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在王凌橫掃河西三軍司、種世衡圍困白豹城的同一時刻,延鄜路戰場,金湯城下亦是戰火滔天,硝煙蔽野。
金湯城坐落於橫山北麓隘口,扼守延州北上宥州的必經要道,城牆依山勢而建,下臨深溝,三面皆是陡坡險地,唯有正面一片開闊平地可供大軍進攻,是西夏左廂防線最靠前的前沿堡壘,也是野利旺榮十萬主力大軍南面最重要的屏障。
延州西路都巡檢郭恩,親率一萬西軍步騎抵達城下,發起全線圍攻,卻迎面撞上了西夏悍將野利仁榮的頑強死守。
野利仁榮乃是西夏左廂都統軍野利旺榮的親族堂弟,自幼隨軍征戰橫山防線,熟知山地攻防戰法,性情暴戾悍勇,治軍嚴苛,麾下三千守城步跋子皆是西夏精銳近戰步兵,擅長依託城防死守反擊,絕非等閒邊城守軍可比。
面對周軍鋪天蓋地的攻城攻勢,野利仁榮毫無懼色,終日身披重甲佇立城頭箭樓,手持長刀親自督戰,斬殺數名畏戰後退計程車卒以正軍法,硬生生穩住全線防線。
城頭強弩、滾木、火油輪番傾瀉,一次次將攀上城牆的周軍將士砍落城下。
慘烈的攻城戰自清晨旭日東昇,一直鏖戰至黃昏殘陽西墜,整整一日廝殺未曾停歇。
周軍頂著箭雨與落石,先後發起三波全員雲梯衝鋒,每一次都拼至最後一刻,卻始終無法突破城頭防線。
城下護城河早已被屍身填滿大半,赤紅鮮血融入河水,整條河道暗紅可怖,濃烈的血腥氣隨風瀰漫數里,引得荒野成群烏鴉盤旋往復,聒噪不止,平添幾分戰場蕭瑟悲涼之氣。
城下,周軍陣亡將士屍首堆積層層疊疊,足足上千具,戰況慘烈至極。
竟戰一日,周軍傷亡已破三千之數。
一名渾身染血、肩帶箭傷的部將來到郭恩身側,,聲音滿是疲憊與痛心,躬身懇切勸諫:“將軍,連日強攻傷亡已然過半,將士體力透支殆盡,再戰只會徒增死傷,不如暫且鳴金收兵,後撤三里休整一夜,明日再尋戰機攻城!”
郭恩立於帥旗之下,一身戎裝沾滿塵土與血汙,望著久攻不下的堅城,眼底沒有半分退縮,目光依舊堅毅冰冷,他緩緩搖頭,語氣不容置喙:“不能撤!”
“大軍銳氣全在一鼓作氣,此刻後撤,三軍士氣徹底洩盡,往後再想攻城,只會難上加難。”
“今夜,無論付出何等代價,必須踏平金湯城!”
他抬眼望向天際,夕陽徹底沉入西山,暮色籠罩曠野,天地快速昏暗,夜色即將籠罩戰場。
黑夜能夠遮蔽城頭守軍視線,恰好是周軍最後的破城契機。
郭恩咬牙握拳,當即下令:“傳令工匠營,將全軍所有攻城器械盡數推至陣前!”
“重型投石機、加厚撞車、摺疊雲梯,全部列陣備戰!”
副將聞言臉色驟變,連忙勸阻:“將軍萬萬不可!金湯城牆體採用橫山硬土混合糯米灰漿夯實,壁厚兩丈有餘,堅固遠超尋常邊城。”
“此前投石機巨石輪番轟擊,僅僅只能在牆面留下淺淺白痕,根本無法轟破城牆!”
“這般強攻只會白白折損將士性命!”
“強攻不破,那便用火攻!”郭恩眼神銳利,厲聲喝道,“傳令全軍弓弩營,抽調半數箭矢,浸透猛火油脂,盡數改製為火箭!瞄準城頭木質箭樓、城內糧草大營,全域齊射!”
“我軍現存箭矢三十萬支,拿出一半縱火焚燒,我倒要看看,這群夏賊,如何在漫天烈火之中死守城池!”
軍令如山,西軍雖然素來軍紀不如北軍,但畢竟精銳,執行作戰命令的還是還是令行禁止的。
軍中工匠與輔兵立刻分工協作,拆開油脂木桶,將數十萬支箭矢箭桿、箭羽盡數浸透易燃猛火油,短短一個時辰,十五萬支火箭籌備完畢,全軍弓弩手列陣以待。
夜色徹底降臨,天邊最後一絲光亮消散。
戌時初,金湯城四面燃起數不盡的篝火,郭恩抬手猛地揮下令旗,攻城戰第二階段全面打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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