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維笑中帶淚,激動得渾身發抖,語無倫次,反覆撫摸著聖旨上的龍紋,彷彿那是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半生浮沉商賈市井,一輩子被士族輕賤、被官宦鄙夷,終日俯仰由人、謹小慎微,最大的心願便是掙一份體面門第、脫卻商戶卑籍。如今一朝登天,世襲伯爵、鐵券傳家,數十年隱忍期盼、輾轉煎熬,盡數化作此刻的揚眉吐氣!
也無怪乎盛維情難自禁、近乎失態。
一旁的李大娘子淚眼婆娑,緊緊依偎在丈夫身側,雙手牢牢扶住他的臂膀,哽咽不止、喜極而泣。
她素來心性直白、最是看重門面榮華,此刻只覺此生所有辛勞盡數值得。
“官人!我的好官人!”她聲音哽咽顫抖:“你快醒醒神!這是真真切切的聖旨!是官家親封的爵位!咱們家真的成了伯爵府了!”
“往後松哥兒是世襲伯爵世子、東宮親衛,淑蘭是堂堂東宮側妃,承佑是天家嫡孫、安西藩王!”
“老天爺終究是開了眼,咱們商戶出身的人家,再也不用低人一等、看人臉色過日子了!”
盛長松看著父母失態的模樣,又看看那捲被父親緊抱著的聖旨,心中波瀾起伏:從這一刻起,盛家大房徹底變了!
父親的激動,是壓抑多年的揚眉吐氣;而他自己,作為伯爵公子,又是太子親衛、安西國的國舅,未來的路,似乎也更加寬廣,也更加沉重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思緒,來到張誠歇息的房間,再次對張誠躬身道:“內官海涵,家父半生布衣、驟得天恩,一時心神激盪、失態失儀,讓內官見笑了。”
“今日天恩降臨敝府,盛家上下感念不盡,稍後自有薄禮奉上,聊表寸心,多謝內官奔波傳旨、成全我盛家榮光。”
他言語謙和、進退有度、沉穩得體,壓得住場面、撐得起門第,與失態狂喜的盛維形成了鮮明的反差,讓張誠暗自點頭、心生認可。
張誠也不故作推辭,坦然的受了盛家備好的厚贈,金銀錦緞、珍稀古玩樣樣齊備,分量厚重、誠意十足。隨後含笑起身,隨口勉勵幾句恭賀的話語,便帶著一眾隨行內侍、儀仗軍士,返程回宮覆命。
張誠一行人離去後,榆樹巷盛府的喧囂非但沒有消減,反倒愈演愈烈、沸反盈天。
這不僅僅是一個爵位,更是對他們這個商賈之家多年來渴望社會地位的最大肯定。
從此以後,“盛大官人”就變成了“榮昌伯”,榆樹巷的這座宅子,也正式升格為“伯府”。
賀喜的人群幾乎踏破了門檻,鞭炮聲從清晨響到日暮,經久不息。
……
與榆樹巷的沸反盈天、張揚狂喜截然不同,積英巷盛府,自送走傳旨內官劉賢后,便迅速歸於沉靜肅穆、內斂自持。
盛紘並沒有像盛維那樣如同中舉的范進一般抽過去,他雖然內心也是激動、狂喜,但畢竟宦海沉浮近二十年,在面對外人的時候,保持表面上的平靜還是能做到的。
就是面部肌肉快抽搐了而已。
奉上重禮作為答謝,送走劉賢后,積英巷盛府的大門立刻緊緊關閉上了,將外面的喧囂隔絕在外。
沒有了剛才接旨時的莊重,府內瀰漫著一種抑制不住的激動,哪怕盛老太太三令五申的強調要剋制、要低調,但闔府上下的臉上還是都洋溢著藏不住的喜氣,大家在盛老太太和盛紘看不見的地方,彼此交換著激動眼神,就連走路的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盛紘沒有去前廳接受賀喜,而是第一時間跟著盛老太太來到了壽安堂,他將那捲聖旨小心翼翼地放在書案上,如同放置一件稀世珍寶一般。
盛老太太將聖旨細細地看了又看,每一個字都反覆咀嚼,良久,她才沉聲道:“紘兒,這聖旨,你須得找最好的工匠裱起來,和這丹書鐵券一起,用紫檀木匣盛著,供在祠堂最顯眼的位置。”
“是,母親教誨的是!”盛紘躬身應下,語氣依舊帶著難以平復的微顫:“兒子即刻便命人尋訪全城頂尖工匠,妥善打理,世代供奉、代代銘記。”
盛老太太正襟危坐,繼續道:“還有一件事情,你要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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