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御史言官非議,父皇只需下詔言明,此乃歲末特恩、個案殊榮,非朝堂常例、後世不得援引,便可堵悠悠眾口。”
“所有朝野非議,盡數由兒臣一力承擔,絕不累及父皇聖明聲譽。”
王凌頓了頓,聲音放得更緩,卻字字清晰:“更何況,華蘭所出之仲承乃父皇嫡長孫,淑蘭所出之承佑,乃父皇嫡親皇孫,亦是父皇親封的安西國王,地位尊崇,舅家的地位實在是不宜過低啊”
“盛家二房還好,盛維是工部左侍郎,已有品級體面,尚無大礙;可大房世代商賈、素無官爵,若始終布衣立身、門第低微,委實配不上皇孫外祖、東宮勳親的身份。”
“然則,此恩一降,天下商賈、士子皆知,只要忠勤王室,皆可共享富貴。”
“此非私恩,乃大義也。”
“再者,兒臣其餘側妃、良娣,皆出自當世勳貴、世家高門,門第顯赫、根基深厚。唯獨兩位皇孫外祖,一為尋常文官、一為布衣商賈,門第參差、高下懸殊,久而久之,恐後宮人心失衡、朝野滋生閒話,徒生無端事端。”
哄老頭子嘛,無非就是撿一些老頭子愛聽的話來說,王凌小時候可是經常哄穆伯的,熟的很。
趙幀現在最愛聽的話是什麼?就是關於自己兩個小孫子的事情,不僅僅如此,還一直在催王凌趕緊再生幾個,好充實皇家血脈。
王凌拿兩個孩子一說,這就把趙幀給架在那裡了:你一個當爺爺的皇帝,好意思讓你孫子的外祖父是個低賤商賈嘛?
趙幀抬起眼,看著眼前這個已經初具帝王氣象的兒子,眼中掠過一絲欣慰與讚許。
他哈哈一笑,擺了擺手:“罷了罷了!你這太子,心思剔透、算盤精妙,倒是比朕更會權衡利弊、算計人心!”
“既然你說得這般通透周全、大義凜然,朕便準了你這份奏請。”
“盛家二女賢良淑德、侍奉東宮勤勉恭謹,又為朕誕下兩個乖巧伶俐、惹人疼愛的皇孫,封兩個世襲伯位,也算全了朕的慈愛之心,堵得住天下悠悠眾口。”
“擬旨吧,讓內侍省準備儀仗,年前就把事情給定了吧!”
“兒臣,謝父皇恩典!”王凌臉上並無得意之色,只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標準的臣子禮,但那做派,彷彿早就已經篤定趙幀肯定會同意一般。
給盛家爭取爵位,也算是王凌對夫妻三人這麼多年感情的一個回報,讓他們也可以跟著自己世代享受榮華富貴。
“去吧。讓內侍省挑兩個穩妥的太監去宣旨,從你的部曲軍調一些軍士,排場弄得足些,也讓那盛家,好好風光一回。”趙幀揮揮手,重新拿起了一份奏摺,示意王凌可以離開了。
“兒臣遵旨。”王凌躬身行禮,隨後便去安排相關事宜了。
擬旨、用印、走流程,挑選宣旨的人員、安排儀仗,事情多而繁,但是在王凌的親自督辦之下,只用了一天就把所有事情都做完了。
……
臘月二十七,天光微亮,殘雪覆滿街巷屋瓦,晨霧清冷瀰漫汴京全城。
皇城東華、西華二門同時開啟,兩隊內侍省人馬各領儀仗,在東宮部曲軍的嚴密護衛下,分道疾馳而出,奔赴積英巷與榆樹巷。
馬蹄踏在凍硬的青石板路上,清脆規整、聲聲入耳,劃破了汴京清晨的靜謐安寧。
身著玄色織金虎紋直身布面鐵甲、頭戴缽盔、配鐵臂手、騎河西大馬的部曲軍和東宮十率府已經成了汴京的一個特色,這兩支人馬加起來足足有一萬人,但已經全面完成了換裝,只要一走出去,人家就知道是太子的兵馬來了。
而在中樞三衙禁軍當中,捧日軍和虎騎軍也在積極的要求想要換上同樣的裝備,這使得王凌正在考慮要不要在汴京建立相關的工坊。
今日的積英巷與往日不同,天還未亮透,積英巷盛府的門房便被府外隱約傳來的馬蹄聲驚醒。
他趴在門縫裡往外一看,只見長街盡頭,一隊禁軍開道,明黃色的儀仗正緩緩而來,當即嚇得一個激靈,連滾帶爬地衝進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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