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在上游,以鐵索串聯大船,船上鋪設三寸厚榆木板,基本上已經搭建完成,浮橋兩側還各有水師戰船護衛,防止浮冰的撞擊;
另一座在下游淺灘處,以碗口粗的木樁打入河床固定,橋面更寬,專供輜重車輛與馬匹通行,但是進展也很慢,現在只有差不多三分之一的橋面搭建完成,浮橋兩側,水師的小型哨船往來穿梭,船工們用長篙和帶鉤的鐵桿將靠近橋身的浮冰撥開,確保橋體的穩固。
河面上水汽氤氳,混雜著冰粒與汗水的氣味,緊張而有序。
從水師聞聲靠攏、戰船靠岸,到兩座浮橋快速搭設、初具規模,前後不過半個時辰!
風雪寒夜、凌汛兇險,水師卻能如此高效排程、極速施工,足見登州營常年備戰、訓練有素,絕非尋常內陸水師、閒散守軍可比,精銳之名、名副其實。
“好!”王凌目測了一下水流速度和橋體晃動幅度,轉身對狄青道:浮橋承重有限,步卒與輜重分批而過,戰兵先過,經船橋和渡船轉運過河,每批不得超過千人;輜重車隊等一等,走木橋!”
“重車單列慢行,不得並行,水師哨船須全程護橋,一旦有大冰凌逼近,立刻鳴鑼示警。”
“末將領命!”楊崇勳抱拳領命,隨即快步返回了旗艦,用巨大的銅號角向全體水師傳達了傳令:“各船就位,準備護橋!”
與此同時,王凌看向顧晏開,道:“顧帥,部曲軍由孤率領,從船橋渡河,十率府和捧日軍由水師渡船轉運,我在河對岸等他們,隨後一同前往大名府。”
“狄帥統領步卒隨後趕上,顧帥你率虎捷軍重甲步卒留待最後,護送輜重車隊走下游寬橋,最後渡河。”
“殿下,浮橋搖晃,甲騎踏橋而過,馬匹易受驚……”顧晏開的話還沒有說完,王凌就已經一夾馬腹,催促著黑風馬返回了部曲軍所在的區域。
寒風中傳來王凌的話語:“孤為大軍統帥,自當先行一步、為大軍表率!”
隨後,王凌找到了狄青,將和顧晏開說的話再重複了一遍,隨後帶著部曲軍,率先踏上了浮橋。
因為是以小船做橋墩支撐的緣故,這座浮橋搖晃的比較劇烈,腳下又是湍急的濁浪和翻滾的碎冰,因此黑風本能的出現了畏懼的情緒,前蹄在木板上連連後退,怎麼也不肯往前走。
王凌伏低身軀,一手緊勒韁繩,一手輕撫馬頸,低聲安撫。
黑風馬打了個響鼻,鼻孔噴出白氣,終於穩住心神,一步一步踏上了浮橋中央。
身後,部曲軍的騎兵們亦策馬跟上,馬蹄踏在木板上發出密集的聲,與河水撞擊浮冰的轟鳴交織在一起,如同擂響了戰鼓一般。
浮橋下游方向,水師的渡船正有條不紊地轉運十率府和捧日軍的騎軍,每艘渡船可載五十名步卒或十匹戰馬,船工們赤膊揮槳,口中不斷的喊著“嘿——喲——破冰走船囉——”的號子,在碎冰間劈出一條條水道,將軍隊運往黃河北岸。
雖是寒冬,但高強度勞作之下,人人汗如雨下,船身不時與浮冰相撞,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但船底包鐵,並無大礙。
楊崇勳站在樓船頂層,手持令旗,指揮若定:哪艘船該靠岸,哪艘船該避讓冰凌,哪處橋索需要調整,一切井然有序。
王淩策馬行至河心,忽然一陣大冰凌從上游衝下,如小山般撞向浮橋鐵索,整座橋猛然一震,橋面傾斜,數名步卒險些跌入河中。
水師的哨船立刻圍攏過來,船工們用帶鉤的長杆死死勾住冰凌的邊緣,其餘人合力將其推向支流方向,冰凌擦著橋邊轟然掠過,激起丈高的浪花,澆透了橋上軍士的衣甲。
眾人無不倒吸一口涼氣,但無人慌亂,依舊沉著的向著北岸移動。
王凌抹了一把臉上的冰水,神色不變,繼續前行。
直到黑風馬的四蹄重新踏上北岸堅實的土地,他才回頭望去。
此時天已大亮,晨光灑在黃河水面上,碎冰如同無數片銀屑在波濤中翻滾,浮橋上,大周的旗幟連綿不斷,步卒們列隊而行,肅穆無聲;渡船往返如梭,槳聲欸乃,與河水的咆哮聲匯成一曲雄渾的渡河壯歌。
這一渡,從卯時至午時,整整六個時辰!七萬大軍連同全部輜重、馬匹,在水師與浮橋的協同排程下,無一落水,無一損失,盡數渡至北岸。
王凌在南岸時邊立刻派出的前鋒輕騎三千,此刻早已先行出發,為大軍探路。而他自己,在最後一批輜重車輛緩緩駛上浮橋後,才翻身上馬,最後一次回望南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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