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鑿冰的民夫和士兵,此刻正被困在兩軍之間的泥沼中,被遼軍的箭雨無情收割。
王贄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只剩決絕:“不能撤!冰層一合,遼軍鐵騎便能直接衝到城下。”
“傳令,神臂弓手,瞄準鐵林軍,放!”
“放——!”
隨著一聲令下,雄州城頭以及前沿簡陋的土壘後,數千張神臂弓同時發力,只聽一陣尖銳的破空聲,箭雨如飛蝗般撲向正在涉水的鐵林軍。
“噗噗噗——!”箭矢入肉的聲音密集響起。衝在最前面的鐵林軍士卒紛紛中箭。
重甲雖然抵擋了部分箭矢,但腿部、面部等無甲防護處卻成了致命弱點,不少人慘叫著栽倒在冰水中,瞬間被渾濁的河水吞沒。
然而,遼軍畢竟久經沙場,後面計程車兵踏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前進,步伐沉穩得令人心寒。
“轟!”的一聲巨響,不是雷霆,而是遼軍投石機丟擲的巨石砸在了城頭之上。
碎石飛濺,兩名大周弩手被砸成肉泥,遼軍的炮車(拋石機)體型龐大,利用槓桿原理,將數十斤重的石塊丟擲數百步,雖然精度不高,但威力驚人,專門破壞城防工事。
王贄被親兵護著躲過一劫,抖落身上的灰塵,厲聲喝道:“炮手何在?給我還擊!別讓他們的炮車靠近!”
雄州城內的炮車部署地帶,大周炮手們早已汗流浹背了。
他們操作的是傳統的“單梢炮”和“雙梢炮”,比起遼軍笨重的炮車,靈活性稍好,但威力不足。
隨著指揮官的令旗揮舞,一顆顆石彈呼嘯而出,砸向遼軍陣線。
然而,由於距離較遠,大部分石彈落在了空地上,只有少數砸中了遼軍的步兵陣列,掀起了幾蓬血雨,並未能阻止鐵林軍的推進。
“經略!不好了!”一名渾身是血的斥候連滾帶爬地衝上城頭:“霸州方向急報!遼軍左翼萬餘騎繞過塘泊,從蘆葦蕩淺灘突入!”
“霸州守將張朏力戰不退,但兵力懸殊,恐……恐撐不住了!”
王贄身子一晃,險些站立不穩,霸州是雄州的犄角,一旦失守,雄州便成孤城。
他嚥下喉頭的一股腥澀,咬牙道:“傳令張朏,務必死守!告訴他是本帥說的,丟了霸州,提頭來見!”
“再調左廂軍兩千,立刻增援霸州!”
命令很快就傳達了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這只是杯水車薪,危機並沒有解除。
王贄的目光越過混亂的戰場,望向西南方的天空,那裡,是大名府、是真定府的方向。
“太子殿下……您何時才能趕到啊……”他喃喃自語,聲音淹沒在震天的廝殺聲中。
就在雄州岌岌可危之時,遼軍陣後,一片相對安靜的高地上,耶律洪基、耶律侯古和耶律乙辛等人正在觀戰。
“陛下,大周守軍雖頑強,但戰術呆板,只會依託城池死守。我鐵林軍正面吸引,輕騎迂迴側後,不過今日,雄州可下。”耶律乙辛捻著鬍鬚,自信滿滿。
耶律洪基卻微微眯眼:“那個趙宗凌,真的還在真定?朕總覺得,這太過順利了。”
“他畢竟是大周太子,豈會是坐視雄州陷落之人?”
“陛下多慮了。”耶律侯古介面道:“探馬回報,王凌確在真定集結兵馬,從真定到雄州,三百里路程,即便全是精騎,急速趕路也要兩日,更何況他帶的都是步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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