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道暢通、物資充沛,大軍一路急行,行軍井然有序,兩日夜便疾馳百里,於三月十二日清晨,兵臨甘州城下。
甘州守將嵬名令結,與畏戰求活的兀臧阿烏截然不同,此人身經百戰,治軍嚴苛、賞罰分明,麾下士卒雖多為河西殘部,卻也是久經沙場、死戰成性的老兵。
自打麾下一名哨探拼死將涼州失守的訊息傳會來,嵬名令結便心知大勢已去了。
但是,嵬名令結河西走廊一旦陷落,西夏腹地興慶府便門戶大開、無險可守,雖然現在的興慶府其實已經是無險可守的,但是作為西夏的宗室宿將,嵬名令結還是想為這個即將覆滅的國家盡個忠。
為守住這最後一道河西屏障,嵬名令結趁著安西軍西進前準備的功夫,完成甘州的堅壁清野,將城外所有鄉民、糧草、物資全部遷入城內,封堵四門、加固城垣、囤積器械、整肅軍紀,決意依託甘州依山傍水的險峻地勢、厚實的包磚夯土城牆、環繞全城的護城壕溝,死守到底。
與此同時,他數次派出精銳死士潛出城外,分多路突圍求援,僥倖的想著或許興慶府那邊能給予一些支援,至少也應該牽制一下週軍的行動,不讓他們如此肆無忌憚的大肆向西進擊。
奈何,野利遇乞的騎兵佈防事務太過嚴密,方圓數十里打的曠野盡是河西的遊騎哨卡,所有突圍的斥候無一例外全都被截殺,求援文書那是半點都傳不出去。
短短一日的功夫,甘州便徹底淪為了一座外無援兵、內無退路的孤絕死城。
天色大亮,大軍的合圍之勢徹底成型。
甘州城頭,甲兵密佈、旌旗整齊,數十架舊式拽索炮排布馬面,密密麻麻的弓弩手立於垛口之後,神色肅穆、蓄勢待發。
城上城下,攻守雙方對峙而立,硝煙未至,肅殺之氣已然籠罩全城。
野利遇乞策馬奔至中軍,與王虎並駕而立:“王將軍,嵬名令結不同於兀臧阿烏,此人善守不善退,麾下殘兵皆是死戰之師,我剛剛觀察了一陣,其麾下並無崩逃之相。”
“且甘州城垣厚實、壕溝縱深,比涼州更難強攻,若是直接命步卒攀梯硬衝,必然死傷慘重,得不償失。”
“如今敵軍唯一的生機,便是死守拖延,或許興慶府那邊能有奇蹟發生,給他們送來援軍。”
說道這裡, 野利遇乞輕笑了一聲,彷彿是在嘲笑嵬名令結的痴想妄想。
隨後,他繼續道:“我軍制勝關鍵,在於兩點:其一,是以重炮火力快速摧毀其城防工事、打散其守城陣列、碾碎其軍心。”
“其二,是以鐵騎徹底鎖死所有退路,讓敵軍無突圍之機,待其防禦崩壞、軍心潰散,再命步卒登城收割,以最小代價完勝。”
王虎聞言當即頷首,表示全盤接受野利遇乞的建議——他自己擅長強攻野戰,但不擅攻城作戰,而野利遇乞深耕河西數十年,對西夏守將戰法、邊城攻防短板、守軍心態拿捏得精準無比,聽他的錯不了。
打仗嘛,貴在揚長避短、互補配合,無需固執己見、逞匹夫之勇。
“就依留守之策。”王虎沉聲回應,隨後開始進行作戰部署:“傳令!炮營全軍前置,列陣兩百五十步開外,轟擊敵城牆防禦設施和城頭守軍密集區,分層裝填、輪次轟擊,不得間斷!”
軍令飛速傳至炮營,八百炮兵立刻動了起來。
士卒們迅速固定車架、鎖死配重機關,分工明確、各司其職,壯漢兵卒抬舉三十斤重型鐵殼震天雷,穩穩安置於炮梢卡座;整套裝填、校準、待命的流程,經過反覆操練,已經是行雲流水,看上去如同流水線一般。
“首輪轟擊,填三十斤彈!目標,甘州城頭!”炮營指揮使王懷敏將手中的令旗高高舉起,隨後重重的揮下:“放!”
隨著王懷敏一聲令下,炮軍手中木錘齊落,配重式拋石機的鎖釦全開。
十架重型配重炮同時發力,沉重的配重轟然下墜,炮杆猛然繃直震顫,一顆顆黝黑沉重的鐵殼震天雷破空而出,帶著凌厲的破空呼嘯,劃出一道道拋物線,精準砸向甘州城頭的馬面、城牆薄弱處。
轟然巨響接連炸響,震得大地持續震顫,煙塵滾滾沖天而起。
甘州的城牆是厚,但是在炮軍的轟擊下,厚重的包磚夯土城牆應聲崩裂,密密麻麻的裂痕瞬間蔓延開來,大塊青磚、夯土碎石不斷剝落飛濺。
城頭搭建的拽索炮架、弩臺、拒馬欄、藏兵掩體,但凡被震天雷命中,便全都在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粉碎,破碎的木屑鐵屑四處亂飛,來不及躲閃的西夏炮手、盾兵、弓弩士卒,要麼被當場炸碎,要麼被氣浪掀飛摔落城頭,血肉橫飛、慘呼連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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