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正月十五接到河北前線軍報算起,戰爭已經持續了三個半月,汴京城中的百姓雖為西北大捷歡欣鼓舞,但這場戰爭帶來的影響,早已在不知不覺間滲透到他們日常生活的每一個角落。
最先顯現的困難,是物價飛漲。河北、京東、京西諸路,因靠近前線,糧草徵調最為頻繁。
江南是有富裕的糧食,但是那還需要漕運運到汴京,然後再在汴京轉運到前線,路上光是損耗就要幹掉一半;京西大倉是有糧食,但舊的糧食撥出去之後必須有新的糧食的進來,否則汴京及周邊的幾百萬老百姓就會被餓死。
提前開倉放糧已經是承擔了極大的風險了,要是糧食運到河北之後就一直空著,就算是有皇帝的背書,搞不好也要弄出來個“自戕以謝皇恩”,三司使衙門也承擔不起這麼大的責任,還是得想辦法往裡面運糧。
怎麼辦?
只能去市面上買糧食!
戶部撥了二百萬兩白銀(摺合銅錢約四百四十萬貫)出來,官府大量收購糧食充作軍需,導致市面上流通的糧食銳減,米價、麵價、菜價接連攀升。
河南其他州縣的尋常百姓家中,往日一石米不過四五百文,如今卻已漲至一貫有餘,足足漲了近兩倍,且仍有價無市;汴京城中的百姓雖因漕運便利,物價漲幅略緩,但底層百姓仍能感受到明顯的壓力。
城南的劉記麵館是城南生意最好的鋪戶(相當於有門面的個體戶),往日里因物美價廉而深受力工們的喜歡,但現在,一碗加了一片薄肉片的陽春麵也從八文錢漲到了十二文。
面對老客戶們的質疑,掌櫃的苦著臉對熟客解釋:“麵價漲了,肉價也漲了,我也沒法子,總不能讓老婆孩子喝西北風去。”
面對這種情況,熟客們也只能搖頭嘆息,然後乖乖的多掏出五個銅板。
沒辦法,就算是漲價了,劉記麵館的價格依然是最低的。
其次是徭役繁重。
前線需要大量民夫轉運糧草、修築營壘、挖掘壕溝,這是歷朝歷代戰爭之時都少不了的事情,就算是一千多年後的淮海地區,那也是數百萬民夫推著小推車給大軍送寄養、做輔助,一舉奠定了勝局。
事實上,王凌一開始並沒有徵召民夫的打算,因為他一開始並沒有擴大戰事規模的計劃,只想著把遼軍驅逐出去就行了,因此他徵召了河北幾乎所有的地方廂兵,用他們來承擔民夫的工作。
但是,戰事的規模幾乎是在一夜之間便擴大化的,王凌為了取得決定性的優勢,不得不在河北、河東、河西三線開戰,那些地方廂兵也被衝入正軍,填補防線缺口(也就是填線師),輔助大軍作戰的任務再一次落到了民夫的頭上。
河北、京東、京西等路青壯多被徵發,家中只剩老弱婦孺,春耕時節,田地裡少了壯勞力,不少人家只能讓老人、婦女、半大的孩子下地勞作。
有些地方甚至出現了田地荒蕪的情形,這讓各地的地方官憂心忡忡,不是擔心春耕,而是擔心自己的烏紗帽。
當然,也是有幹實事的地方官的,但是他們也沒有什麼好辦法,只能上奏朝堂:“青壯盡赴前線,田間唯餘老幼,春耕失時,秋收堪憂。”
第三是流民增多。
戰火雖未燒至中原腹地,但河北前線附近的百姓為避兵禍,紛紛向內地遷徙。
大批的流民湧入京東、京西諸路,沿途乞食,居無定所,汴京城外,亦有不少流民搭起簡陋的窩棚,靠施粥度日。
開封府尹為此焦頭爛額,既要安置流民,又要防範治安隱患,每日忙得腳不沾地。
第四是鹽鐵等物資緊張。
戰爭消耗大量鐵器,尤其是武器,光是西路軍殲滅遼軍左路軍一戰,報廢的甲冑就有四千套、報廢的武器更是多大三萬六千多件,這都需要朝廷撥付。
朝廷富貴富,但是如果還沿用以前的政策,那再大的家底也吃不了,只能收緊對鹽鐵等戰略物資的管控,俗稱“戰時經濟”。
隨著朝廷對鐵器的管控愈發嚴格,民間鐵器價格水漲船高,汴京城中幾乎所有的鐵匠鋪都被三司使衙門給包了,但鄉下的農戶的鐵鋤頭壞了卻修不起。
鹽價亦因轉運困難而有所上漲,偏遠州縣甚至出現食鹽短缺的情形,有百姓無奈道:“打仗打仗,打到最後,連鹽都吃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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