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老成的勳貴私下對家人道:“盛家這場百日宴,辦得好了是雙喜臨門,辦得不好便是樹大招風。且看看再說,不必急著湊這個熱鬧。”
也有人提醒道:“太子殿下在前方用兵,盛家在後頭大操大辦,若被遼國細作探知,傳出‘太子後方奢靡’的風聲,對軍心未必有利。”
“盛家若聰明,便該懂得適可而止。”
然而無論外界如何議論,百日宴的籌備仍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榮昌伯府上下張燈結綵,僕從們忙忙碌碌,一車車採買的物資絡繹不絕地運入府中。
內院閨房之中,盛長松之妻秦可卿一身雅緻新衣,小心翼翼抱著襁褓中熟睡的嫡長子。
那孩子眉眼精緻、面容軟糯,安穩沉睡,惹人憐愛。
秦可卿低頭凝視著懷中的孩子,眉眼間滿是初為人母的溫柔與滿足,望著府中滿堂喜慶的盛景,唇角揚起溫婉笑意,對身前前來探望的父親秦業輕聲說道:“父親,這孩子生來便是好時辰。”
“國朝西北大捷、天下安定,又逢自身百日之喜,家國同慶、雙喜臨門,來日定然福運綿長、前程似錦。”
秦業聞言,微微頷首,目光卻悠悠望向庭院之外的遠方,神色深沉、若有所思,並無半分女兒這般純粹的喜悅。
他官職不高卻久居汴京,深諳朝堂人心、熟稔京城的風向。
近日滿城紛飛的議論、朝野暗流的博弈,他盡數看在眼裡、記在心中。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場看似尋常的宗族百日宴,從來不止是簡單的家事喜事那般。
就在這熱鬧之中,東宮卻突然傳出來訊息:太子妃盛華蘭娘娘、太子側妃盛淑蘭娘娘,將會親臨榮昌伯府,參加盛府嫡長孫的百日宴!
這個訊息傳出,汴京城中的風聲再次一遍,就連殺羊分牛這樣的大熱鬧也被這個訊息給壓了下去。
有心人開始猜測:二位娘娘親臨榮昌伯府,這可是大事,難不成是得到了官家的授意?
其實這樣想也沒錯,如今北疆戰事未歇、遼軍未滅,太子親督四十萬大軍鏖戰前線、北伐正酣,西夏覆亡的曠世大捷固然舉國歡慶,但大軍未歸、戰事未平,朝堂上下不敢有半分鬆懈,依舊全心全力排程糧草、補給前線、支撐北伐大局,斷然不能大肆鋪張、舉國慶賀。
可軍心士氣、朝野人心亦需安撫提振,長期征戰,難免讓勳貴階層心生倦怠、朝野上下略顯壓抑。
這樣的情況下,官家或許也有意接著榮昌伯府舉辦百日宴的機會,讓勳貴集團進行一次小範圍的慶賀,堅定勳貴集團跟著官家、太子堅持走下去的決心。
汴京城中,上至朝堂,下至市井,無數雙眼睛,都在注視著榮昌伯府那扇即將敞開的大門。
而榮昌伯府這邊,盛維在接到太子妃與太子側妃將親臨的訊息後,立刻提高了原本預備的百日宴的規格和等級,原本便張燈結綵的府邸,頓時又添了幾分鄭重與緊張。
畢竟,今時不同往日了,盛華蘭和盛淑蘭再回到這裡,就不再是普通的外嫁女兒回孃家,而是要行君臣之禮了。
盛維親自過問各項安排,甚至遣人將楊國夫人請了過來幫忙安排。
容嬤嬤在得到盛華蘭的同意之後,欣然前往榮昌伯府,在得知盛維手中的預算充足之後,立刻將命人將正院重新修整。
庭院中原本便擺滿了各色花卉,如今又特意從城外莊子上運來數十盆珍品牡丹、芍藥,層層疊疊堆砌成花山,奼紫嫣紅,香氣襲人;正廳內鋪設了新織的緋紅地毯,案上換上了官窯新出的青瓷茶盞,連窗欞上的紗簾都換成了時下最時興的月白色暗紋蟬翼紗,陽光透過紗簾灑入廳中,光影斑駁,平添幾分雅緻。
最費心思的,是宴席的安排。
原本百日宴的席面已定,但太子妃與側妃駕臨,甚至皇長孫殿下也可能親至,來赴宴的勳貴等級從伯侯晉升到了公侯,規格便須再上一個臺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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