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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序輪轉,元佑二十八年,二月初,漠南草原。
殘冬緩緩褪去,初春悄然將至,漠南大地冰雪初融、寒意未消。
廣袤的草原之上,枯黃野草依舊覆滿大地,唯有土層深處悄然醞釀著生機,剛剛熬過漫漫寒冬的契丹各部,紛紛迎來一年之中最為盛大莊重的祭祀大典——春祭。
春祭,是漠南契丹部族傳承百年的古老儀式,是各部族辭冬迎春、祈願豐年的核心大典,承載著草原部族對長生天的敬畏、對水草豐茂、畜牧興旺、部族安穩的極致期盼,一年僅此一次,舉國重視、萬眾歡慶。
鄂拓部,乃是遼國漠南地界數一數二的核心大部、中堅部族,根基深厚、實力雄厚,其部族轄下足足一萬兩千餘氈帳,聚居六七萬牧民部眾,蓄養牛羊馬匹近十萬頭,佔據潢水支流最肥沃的一片草場,水草豐美、地勢優越、物產豐饒。
因其部族實力強盛、安分守土、臣服遼廷,部族首領巴圖爾被遼國朝廷正式冊封為“部族節度使”,統管一方草場、牧民、賦稅與兵役,權勢在漠南部族中數一數二。
此番春祭,鄂拓部傾盡人力物力、隆重籌辦,盛況空前、聲勢浩大。
潢水支流河畔,一片平整開闊的肥美草場上,鄂拓部建起了高聳莊嚴的祭祀祭壇,祭壇以白石壘砌、層層堆砌、氣勢莊嚴,祭壇四周遍插青、紅、白、黑、黃五色祭祀幡旗,長幡迎風飛舞、獵獵作響,渲染出濃郁莊重的祭祀氛圍。
部族大酋長、鄂拓部節度使巴圖爾一身華麗的獸皮祭袍,腰掛鎏金佩飾,頭戴族長冠冕,身姿魁梧、神色肅穆,率全族老少、各部長老、部落權貴齊齊佇立祭壇之前,行最隆重的春日祭天大禮。
九頭通體雪白的神駒白馬、九頭健壯黝黑的耕黑牛,被牽至祭壇之下,依草原古禮宰殺獻祭。
溫熱濃稠的牲畜鮮血汩汩流出,均勻潑灑在祭壇四周的青草凍土之上,猩紅刺眼,草原部族便是以此獻祭長生天,虔誠祈願新歲風調雨順、水草豐茂、牛羊繁盛、部族無災、歲歲安穩。
專職祭祀的部落巫師頭戴猙獰可怖的獸骨面具,身披斑斕的祭袍,手持古樸的法杖,在熊熊燃燒的篝火之間踏舞跳躍、旋身起舞,身姿詭譎、步伐古老,口中唸唸有詞,誦著傳承千年的草原祭文、祈福咒語。
他的嗓音沙啞低沉、迴盪四野,氛圍感肅穆詭秘。
部落裡的青壯男子圍坐在篝火的旁邊,圍著跳動的烈焰,高舉皮囊、痛飲醇厚凜冽的馬奶酒,放聲高歌古樸雄渾的草原歌謠,歌聲粗獷蒼涼、響徹草場,歡慶春祭、祈願興旺。
部落裡的婦人、少女與孩童各司其職,分工有序,架起巨大烤爐,宰殺肥碩羔羊,精工烤制草原特色的整羊盛宴,將最鮮嫩的羊肉、最純粹的奶食率先獻祭神明、供奉族長長老,餘下的美食則分予部族老少,共享祭典福澤。
整片草場之上,煙火升騰、酒香四溢、歌聲繚繞、笑語喧譁,一派祥和繁盛、安樂太平的盛世景象。
一代代皆是如此,歲歲春祭、年年歡慶,鄂拓部上下沉浸在盛大的喜樂之中,無人設防、無人戒備,更無人預料,一支大周孤軍早已悄然潛入漠南腹地,正蟄伏暗處、蓄勢待發,即將碾碎這片虛假的安寧。
長久以來,遼國與大周的邊境戰事,早已形成固化刻板的態勢,也養出了契丹各部極度輕敵、傲慢懈怠的通病。
在所有契丹牧民、部族權貴眼中,周人素來善守不善攻、擅守城戰、不擅騎戰,大周軍隊只會固守河北防線、依託堅城防禦,從未有過大舉出塞、深入草原腹地奔襲的先例。
哪怕此刻河北邊境戰火正酣、兩軍主力對峙廝殺、血戰不斷,可前線的戰報從未真正傳入遙遠的漠南腹地,草原各部遠離戰線、隔絕烽火,訊息閉塞、認知滯後,依舊沉浸在“遼強周弱、遼騎無敵、周人不敢出塞”的固有認知之中。
故而漠南各部守備極度鬆懈、防務形同虛設,既不佈設遠哨、不打探敵情,也不整軍備戰、不加固營防,連最基礎的巡迴斥候、晝夜崗哨都給省略了,一副高枕無憂、與世無爭的鬆弛姿態。
為響應遼主耶律洪基的北伐徵召、助力河北戰事,鄂拓部早已將族中絕大多數的青壯年精銳騎兵 和肥羊抽調一空,奔赴遼國南京道前線,隨主力大軍征伐大周、劫掠中原、博取軍功財貨。
如今還留守在部族草場的,除了千餘青壯之外,其餘盡是老弱婦孺、年幼孩童、體弱殘兵與世襲奴隸,基本上不具備作戰之力、守備之能。
但族長巴圖爾的心中卻毫無半分危機感,在他看來,遼主大舉出徵,各個部族都被抽調,部族之間的內戰基本上打不起來,而大周軍隊連拒馬河一線都難以突破,更不可能跨越千里草原、翻越群山險隘,孤軍深入漠南腹地。
在這種情況下,與其讓青壯子弟留守草原放羊守場,不如跟隨大可汗奔赴中原戰場,趁著戰亂劫掠財物、積攢軍功、博取富貴,為部族謀奪更多草場、更多權勢、更多財富。
這般僥倖傲慢、鬆懈輕敵的心態,是整個漠南契丹部族的通病,也為顧廷燁的千里奔襲、奇襲破敵,造就了絕佳的戰機。
春祭落幕之後,鄂拓部便徹底歸於祥和的日常,牧民們終日忙碌,或是照料新生羊羔馬犢、或是修剪過冬厚毛、或是為牲畜烙打部族印記、或是修繕氈帳柵欄,人畜安寧、歲月閒適,一派與世無爭的安穩模樣。
。了到收不夜的燁廷顧,中當寧安平和這在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