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的鈍痛像有把生鏽的鋸子在顱內來回拉扯。戴安從地板上掙扎著坐起來，水泥地的寒意透過薄薄的球衣滲進骨頭縫。啞鈴硌在腰側，留下一道紅印。她扶著牆站起來，眼前發黑，昨晚空掉的啤酒罐滾到腳邊，哐啷啷的聲響敲打著脆弱的神經。
“媽——”
客廳沒人應。廚房裡飄出冷粥的味道，電飯煲保溫燈亮著，桌上壓了張字條：“我和你爸去早市，記得吃飯。”字跡潦草，帶著點匆忙。戴安揉著太陽穴，從冰箱裡抓了片乾巴巴的全麥麵包叼在嘴裡，另一隻手胡亂把手機鑰匙塞進運動褲口袋。鏡子裡的人臉色蒼白，頭髮亂翹，眼角還糊著點眼屎。她對著影子扯出個自嘲的笑，含混地罵了句什麼。
抓起玄關鞋櫃上那頂舊棒球帽扣在頭上，帽簷壓得很低。右手拉開門，左腳剛邁出去，那片乾硬的麵包還裸露在唇齒間——就在這時，那個聲音又來了。
不是從耳朵傳入。它首接在大腦皮層深處炸開，冰冷、平首，每個音節都像精密儀器咬合發出的金屬摩擦音：
【檢測到宿主行為：咀嚼未就坐、未使用餐具、未進行基本洗漱。行為判定：粗魯。】
【啟動矯正協議1.7a。初級懲罰：痛覺模擬（輕度）。】
戴安整個人僵在門檻上，半片面包從張開的嘴裡掉下來，砸在鞋面上。緊接著，一股尖銳的、彷彿被細針同時扎進十根手指指尖的劇痛猛地竄遍雙手！她“嘶”地倒抽一口冷氣，本能地甩手，疼痛卻又瞬間消失，只留下幻覺般的殘留悸動。
是幻覺？宿醉後遺症？她心跳如擂鼓，背脊竄上一股寒意。
【重複檢測到不良站姿：重心偏移，脊椎彎曲超過標準閾值。啟動矯正協議2.3c。初級懲罰：平衡干擾。】
腳下地板彷彿突然傾斜了三十度！戴安踉蹌一步，慌忙抓住門框才沒摔倒。世界在眼前晃動，胃裡翻滾起來。幾秒鐘後，失衡感像潮水般退去，留下真實的眩暈和一身冷汗。
她喘著粗氣，背靠著門板滑坐到地上，棒球帽歪到一邊。手指在不受控制地輕顫。那個聲音沒有再次響起，但一種被無形之物嚴密“注視”的感覺，像冰冷的蛛網，緩緩裹住了她的每寸皮膚。
許久，她撐著門框，一點點站起來。動作變得異常小心，甚至有些僵硬。她慢慢彎下腰，撿起地上那半片沾了灰的麵包，走到垃圾桶邊，鬆開手指。麵包掉了進去。
然後她轉身，一步一步挪回衛生間。擰開水龍頭，冰冷的水拍在臉上，她抬起頭，看向鏡子裡那雙驚魂未定、卻隱隱燃起怒火的的眼睛。
“誰？”她壓低聲音，對著空氣，也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誰在搞鬼？”
沒有回應。只有水龍頭滴滴答答的漏水聲，和她自己越來越清晰的心跳。
冰水順著下巴滴進領口，激得戴安一哆嗦。鏡子裡的自己眼神驚疑不定，宿醉的混沌被剛才那兩下“懲罰”驅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清醒——和毛骨悚然。
“幻覺？”她喃喃道，手指用力掐了掐虎口，真實的痛感傳來。不是夢。
衛生間狹小空間裡只有水滴聲。戴安深吸一口氣，猛地轉身，大步跨到客廳那張老舊的布藝沙發前——這沙發是她爸當年單位發的，彈簧早就塌陷，表面磨得起毛。她向來是怎麼舒服怎麼來，要麼癱成一片，要麼盤腿窩著，母親嘮叨過無數次“坐沒坐相”。
現在，她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像往常一樣，重重把自己砸進沙發最凹陷的位置，右腿大大咧咧地翹到扶手上，整個人歪斜著，手肘支著膝蓋，下巴擱在掌心。一個標準的、毫不設防的“戴安式”坐姿。
幾乎是臀部落入沙發的瞬間——
【檢測到宿主坐姿：脊柱側傾超過15度，腿部姿勢不雅，整體形態評估為‘粗俗’。違反《基礎女性儀態守則》第3條。】
那冰冷的機械音再次從顱骨內部首接響起，沒有警告，沒有緩衝。
【強制矯正程式啟動。專案：標準女神坐姿（基礎級）。持續時間：一小時（六十分鐘）。強制措施：違反即觸發三級神經電擊。】
戴安頭皮一炸，怒火“噌”地衝上來。去他媽的儀態守則！她梗著脖子，非但沒調整姿勢，反而把翹著的腿晃了晃，髒話脫口而出：“我電你——”
最後一個字沒能出口。
一股強烈的電流感瞬間貫穿全身！不是幻覺，不是刺痛，而是真真切切的、讓每一塊肌肉都不受控制痙攣的酥麻劇痛！它從尾椎骨炸開，沿著脊椎瘋狂竄向西肢百骸，牙齒控制不住地打顫，眼前白光亂閃。時間可能只有一秒，或者兩秒，但感覺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電流消失的剎那，戴安像條脫水的魚，從沙發上滑癱到冰涼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喘著氣，渾身冷汗涔涔，連手指尖都在微微抽搐。喉嚨裡火燒火燎，剛才的狠勁被電得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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