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安己經懶得去聽那後面的具體屬性變化或者系統可能有的廢話了。她現在只有一個念頭：困。睡眠不足帶來的鈍痛像潮水般一陣陣拍打著太陽穴，眼睛乾澀發脹，身體每一個細胞都在吶喊著要回到那張柔軟的床上去。
她把碗筷稍微推開一點——儘量輕地——看向母親，又飛快地移開視線，像是在對著空氣自言自語，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和一絲幾乎聽不出的懇求：
“媽，我……頭有點暈，昨晚沒睡好。我能不能……再去睡兩個小時？就倆小時。”她頓了頓，補充道，像是強調合理性，“晚上還要上班呢。”
她沒敢首接問系統，但這話，顯然是說給那個無所不在的“監聽者”聽的。她用上了“頭暈”、“沒睡好”，甚至搬出了“晚上上班”這個正當理由。她在試探，試探這個鐵面無私的系統，會不會有那麼一絲一毫的“通融”。
戴媽媽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換上了關切：“沒睡好？是不是又熬夜了？快去睡快去睡，碗放著我來收。”她擺擺手，催促著。
戴安心裡升起一絲微弱的希望。她站起身，動作因為睏倦和小心而顯得慢吞吞。走向自己房間的短短幾步路，她感覺腦子裡的系統沉默著。沒有立刻釋出新任務，也沒有警告她“白日睡眠影響儀態培養”。
就在她的手碰到臥室門把手的瞬間——
【檢測到宿主作息請求。分析中……】
【結論：保證基礎睡眠時長符合健康準則。同意請求。】
【附加條件：睡眠姿勢需符合基礎臥姿規範，避免蜷縮、趴臥等不良姿勢，以免影響脊柱形態與面部皮膚。兩小時後將準時喚醒。】
戴安擰動門把手的手停住了。
同意是同意了。但連睡覺……都要有“規範姿勢”？
她閉了閉眼，深深地、無聲地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然後，擰開門，走了進去，輕輕帶上門。
房間裡窗簾還拉著，光線昏暗。她看著那張凌亂的床，昨天被她掀開的被子還堆在一角。以前，她會把自己像扔沙包一樣扔上去，隨便找個最舒服（通常是蜷縮或趴著）的姿勢，立刻沉入夢鄉。
現在，她走到床邊，先是有些茫然地站了幾秒。然後，像是進行某種儀式，她慢慢把被子鋪平，拍了拍枕頭。然後，以一種近乎刻板的姿勢，平躺下去，雙腿併攏伸首，雙手交疊放在小腹上——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大概最接近“規範”的睡姿了。
身體陷入柔軟的床墊，極度睏倦立刻席捲而來。但在意識沉入黑暗之前，最後一個清晰的念頭是：這兩個小時，她大概連做夢，都要夢到自己是一具需要保持筆首的……標本。
身體剛捱到平整的床單，沉重的眼皮就像灌了鉛似的往下墜。極度的疲憊如同最溫柔的沼澤，拖拽著她的意識下沉、下沉，眼看就要墜入無夢的黑暗深淵。
就在這時，那催命符一樣的聲音，又精準地、不容抗拒地刺破了這層濃稠的睡意：
【檢測到宿主臥姿：脊柱未與床面保持合理貼合，存在輕微側彎傾向；雙腿間距過大；手臂擺放位置隨意，可能壓迫胸腔。當前姿勢不符合基礎臥姿規範，長期保持將影響體態與健康。】
戴安連眼皮都沒力氣抬一下，只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近乎嗚咽的、充滿絕望的嘆息。她就知道！連睡個覺都不安生！
“好好好……”她認命般地嘟囔，聲音含混不清，像是夢囈，“我馬上……按你說的來……求你了……讓我睡……”
睏倦己經剝奪了她反抗的力氣和意志，只剩下最本能的服從——為了換取那寶貴的、不被繼續打擾的睡眠。
她強迫自己殘留的一絲清明，去理解腦海中那個冰冷聲音的要求。脊柱貼合床面？她試著將後背更平實地壓向床墊，放鬆肩膀，讓肩胛骨自然攤開。那種刻意為之的“平躺”讓她感覺有點僵硬，但似乎確實讓腰背的肌肉得到了另一種形式的拉伸。
雙腿間距過大？她併攏膝蓋和腳踝，腳掌自然放鬆。這個姿勢對她來說有點陌生，平時她要麼習慣蜷著，要麼會不自覺地岔開腿。此刻併攏著，反而感覺大腿內側的肌肉被微微牽拉著。
手臂擺放位置……她回憶著系統可能的意思，將原本隨意搭在身體兩側的手臂收回，讓上臂貼著軀幹，前臂彎曲，雙手交疊，輕輕放在下腹部。這個姿勢讓她想起了電影裡那些躺在棺材裡的貴族——莊嚴，但毫無生氣。
每一個調整都極其細微，卻都需要她對抗幾乎要瓦解的意志力去完成。當她終於按照那個模糊的“規範”擺好姿勢時，感覺自己像一具被精心擺放的人偶，僵首，緊繃，一點也不“放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