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系統似乎滿意了。
【臥姿矯正完成。允許進入睡眠狀態。計時開始：01:59:59。】
倒計時的數字在腦海裡無聲閃爍，像一顆定時的休眠炸彈。
這一次，再沒有聲音打擾。絕對的寂靜降臨，只有窗外遙遠街道上偶爾傳來的、模糊的車聲，以及她自己逐漸放緩、加深的呼吸聲。
緊繃的肌肉在極度的疲憊和這強制規範的姿勢中，竟然奇異地找到了一種彆扭的平衡點，慢慢鬆弛下來。那種被無形之手“擺放”好的感覺依然存在，但意識己經如潮水退卻，迅速被黑暗吞沒。
她沉沉睡去。
這兩個小時的睡眠，沒有夢境，或者說，夢境也是一片規整的黑暗。她的身體保持著那個近乎刻板的平躺姿勢，連翻身都很少。呼吸均勻而平緩，交疊在腹部的手指微微放鬆，但姿勢未變。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緩慢移動。房間裡只有時鐘秒針行走的細微聲響，和她悠長的呼吸。
首到腦海中的倒計時歸零——
【喚醒時間到。請宿主緩慢起身，進行睡後舒緩伸展。】
戴安的眼睫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睡眠不足的澀痛還在，但兩個小時的深度休眠確實補充了一些精力。她躺在那裡，沒有立刻動，先感受了一下身體。
沒有往常睡醒後常見的腰痠背痛——以前亂七八糟的睡姿總會留下點這裡那裡的不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均勻的、輕微的僵硬感，像是每個關節都被重新校準過，暫時還沒完全“活絡”開。
她按照提示，沒有猛地坐起，而是先輕輕活動了一下腳踝和手腕，然後才用手肘支撐著身體，慢慢坐起來。頸部和脊柱發出一連串輕微的、但異常清脆的“咯咯”聲，像是生鏽的齒輪被小心地潤滑後開始轉動。
她坐在床邊，低頭看著自己交握的雙手。指甲剪得很短，乾淨，但毫無修飾。皮膚比昨天又似乎細膩了那麼一丁點？
窗外己是正午，陽光更盛了些。
戴安揉了揉臉，驅散最後一點睡意。腦子裡那個系統又恢復了沉默，但那種無處不在的“被注視”、“被要求”的感覺，己經像空氣一樣，成為她清醒狀態下的背景音。
她站起來，走向衛生間，準備洗漱，然後面對下午和晚上酒吧的工作，以及……不知道又會發布什麼新任務的、嶄新（或者說，依舊被規劃）的下午。
從便利店冰櫃裡拎出幾罐常喝的啤酒時，戴安心裡莫名有點忐忑，指尖碰到冰涼的金屬罐身，下意識地停頓了一下。她在等——等那個煩人的機械音跳出來，判定她“購買酒精飲料行為不符合淑女規範”。但首到她把啤酒放進塑膠袋，掃碼付了錢，走出店門，系統都保持著沉默。
看來，它暫時還沒管到這一塊。戴安心裡鬆了口氣，卻又浮起一絲自嘲。怎麼，連喝不喝酒的自由，都需要看這個鬼系統的臉色了？
午後的陽光有點晃眼，她眯了眯眼，拎著塑膠袋往家走。路過小區門口值班室，正靠在椅子上聽收音機的大爺看見她，樂呵呵地招呼：“喲，小安出去啦？今天看著……挺精神啊！”
戴安腳步一頓。精神？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是因為睡了那兩個小時（雖然睡得像個殭屍）？還是因為那幾點可憐兮兮的加點，真的起了些肉眼難辨、但旁人能感覺到的變化？
“啊，還好。”她含糊地應了一聲，加快腳步走過。
走出幾步，她低頭，看著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影子隨著她的步伐晃動，肩膀似乎不像以前那樣總是微微前聳著。她想起鏡子裡的自己，想起母親早餐時的誇獎，想起大爺剛才的話。
“真的有用嗎？”她極輕地嘟囔了一句，像在問影子，也像在問腦子裡那個沉默的系統。那點微弱的、被強制注入的改變，真的能改變什麼嗎？改變別人看她時那種“假小子”、“不像女孩”的眼神？改變相親桌上一次次無聲的否定？還是能改變她自己……對自己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感？
她不知道。資料是冰冷的，別人的評價是模糊的，只有她自己身體裡那點生澀的、被矯正的感覺是真實的——但也真實得讓她無所適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