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天光還未完全驅散夜色，戴安正沉在無夢的深眠裡——難得的，小西今天居然沒有準時用歡快的電子音將她“喚醒”，或許是系統判定她昨日情緒消耗過大需要額外休息？
然而，這份難得的清靜很快被一陣急促而用力的拍門聲打破，伴隨著鄰居王阿姨焦急的喊聲：“小戴！安安！快開門！你爸摔倒了！己經叫了救護車送醫院了！”
戴安像被冰水澆頭，瞬間從床上彈坐起來，睡意全無。
她來不及思考，套上衣服，抓了抓頭髮，臉都沒洗，就跟著同樣慌了神的母親，在鄰居的幫助下，跌跌撞撞地衝下樓，趕往醫院。
一路上，母親的啜泣和自責，鄰居七嘴八舌的描述，還有自己腦子裡嗡嗡作響的空白和恐懼，交織成一片混亂的網，將她緊緊裹住。
她握著母親冰涼顫抖的手，感覺自己的指尖也在發冷。
趕到醫院急診科，消毒水的氣味撲面而來。走廊裡人來人往，嘈雜紛亂。
她們很快找到了父親——正躺在一張移動病床上，腳踝處己經做了簡易固定，臉色有些發白，但神志清醒，看到她們，還勉強扯出個笑容，啞著嗓子說：“沒事，就是崴了一下，大驚小怪……”
戴安懸著的心這才稍微落回一點，但看到父親躺在病床上、明顯忍著疼痛的樣子，鼻尖猛地一酸。
她快步走過去，蹲在床邊，想說什麼，喉嚨卻哽住了，只能緊緊握住父親的手。
那隻手，曾為她修過腳踏車，曾在她打架後無奈地拍她腦袋，曾在她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時用力拍她肩膀……如今，手背上己經爬上了清晰的老年斑，皮膚鬆弛，帶著屬於歲月的紋路。
醫生正在旁邊交代情況：“初步判斷是踝關節扭傷，伴有輕微韌帶拉傷，骨頭沒事。需要拍個片子進一步確認，然後做固定，靜養一段時間就好，問題不大。”
聽到“問題不大”，戴安和母親都鬆了口氣。但戴安的目光卻無法從父親臉上移開。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這個一首被她視為家中頂樑柱、永遠能替她和媽媽遮風擋雨的男人，是真的老了。
鬢角的白髮不知何時己經蔓延開來，眼角的皺紋深深刻印著歲月的痕跡，連躺在病床上微微蹙眉忍痛的樣子，都透著一股她從未見過的、屬於老年人的脆弱。
一股混雜著心疼、後怕、愧疚和無力的情緒洶湧而來，瞬間沖垮了她這段時間因為系統改造而逐漸築起的、看似堅固的“新外殼”。
那個在酒吧裡能冷靜應對騷擾、在籃球場上能肆意揮灑、甚至能硬著頭皮應付“S級”相親物件的“新戴安”不見了，只剩下一個為父親受傷而驚慌失措、心疼不己的普通女兒。
淚水毫無徵兆地湧了上來，迅速模糊了視線。
她死死咬著下唇，不想在父母面前哭出來，可眼淚還是不聽話地往下掉，滾燙地滑過臉頰。
就在這時，一陣平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病床旁。
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和眼鏡的醫生走了過來，手裡拿著病歷夾。他先是對戴安的母親和值班醫生點了點頭，然後目光落在了蹲在床邊、緊緊握著父親手、淚眼朦朧的戴安身上。
是裴昭。
今早科室接到急診會診請求，一臺罕見的手術，需要他親自制定術前方案。他剛在會診室敲定完細節，路過急診病房區時，恰好聽見護士站的值班護士在核對新入院患者資訊，一個名字讓他腳步頓住——戴安。
沒想到會在這裡，以這種方式再次見到她。
眼前的戴安，與上次咖啡廳裡那個努力找話題、最後還試圖“放電”完成任務的她判若兩人。
她沒化妝，甚至有些蓬頭垢面，穿著匆忙套上的普通衛衣和牛仔褲，蹲在那裡，像一隻受驚後蜷縮起來的小獸。
那雙給他留下過深刻印象的眼睛——上次是靈動、專注甚至帶點刻意，此刻卻因為噙滿淚水而顯得霧氣濛濛，眼睫濡溼，眼眶泛紅，清澈的瞳孔裡盛滿了不加掩飾的擔憂、心疼和後怕。
淚水要落未落，懸在睫毛上，在急診室慘白的燈光下，折射出細碎脆弱的光。
她似乎完全沒注意到他的到來，全部心神都系在父親身上，只是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走近的醫生，淚光盈盈的眸子像被水洗過的黑曜石，朦朧，動人，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脆弱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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