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整個人僵在原地,像是被一道無形的冰線從頭頂澆下,瞬間凍成了雕塑。血液彷彿停止了流動,指尖冰涼。
她甚至能聽到自己驟然放大的心跳聲,咚咚,咚咚,撞得胸口發疼。
完了。
她極其緩慢地,像是生鏽的機器人一樣,一格一格地扭過脖子,朝聲音來源看去。
裴昭己經放下了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動作優雅得不帶一絲煙火氣。
他微微抬眸,目光透過鏡片,平靜地落在她身上,彷彿只是恰好遇到了一個熟人,打了個再平常不過的招呼。
“裴……裴醫生,好、好巧啊。”戴安聽到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喉嚨發緊,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利索。
她努力想擠出一個自然的笑容,結果面部肌肉僵硬,只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
打完這個生硬的招呼,戴安恨不得腳下立刻裂開條縫讓她鑽進去,或者來個外星人把她抓走也行。
然而,裴昭並沒有像正常社交禮儀那樣回一句“是啊真巧”然後各自離開。他依舊坐在那裡,目光……依舊停留在她身上。
那不是簡單的注視。那是平靜的、專注的、帶著一種近乎剖析意味的觀察。
他的視線像最精密的掃描器,一寸寸掠過她裹得嚴嚴實實的外套,低垂的帽簷,唯一露出的那雙因為緊張而睜得溜圓、此刻寫滿了驚慌的眼睛。
戴安感覺自己像實驗室裡被釘在板子上的蝴蝶標本,每一絲細微的顫抖都無所遁形。
剛吃下去的那些美味此刻都變成了沉甸甸的石頭堵在胃裡,冷汗悄悄浸溼了後背的衣衫。
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注視持續了彷彿一個世紀。
戴安繃到極致的神經終於“啪”地一聲斷裂,她帶著一種顫音,脫口問道:“裴…裴醫生,你在看什麼?”
求你了,給個痛快吧!是臉上有飯粒還是裝備穿反了?!
裴昭似乎對她這個問題有些意外,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微微偏頭,彷彿真的在認真思考,然後,用那種討論“今天天氣不錯”般的平淡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在看你有沒有觸發任務。”
戴安只覺得一股冰寒徹骨的涼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隨即又被火山爆發般的滾燙血液衝得頭暈目眩!
他知道了!他真的知道了!“觸發任務”!他連這個都知道!他果然不是普通人!
他到底是系統的監察者?是更高維度的存在?還是……專門來克她的天敵?!
就在戴安覺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心臟停跳、或者尖叫著奪路而逃的時候——
裴昭看著她那副彷彿被雷劈中、三魂七魄都要離體而去的模樣,鏡片後的眸光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掠過一絲近乎惡作劇得逞般的微光。
然後,他薄唇輕啟,吐出了那句戴安如今聽到就條件反射般心悸的魔咒:
“開個玩笑。”
戴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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