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安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充當著“戴家最靚麗的風景線”,在一聲聲或真誠或客套的“安安真是越來越俊了”、“有物件了沒”、“在哪工作啊”的問候與打探中,艱難地維持著禮貌的微笑。
這個年,想清淨地過,怕是沒指望了。
夕陽西斜,給寧靜的村莊鍍上一層溫暖的金暉。
喧囂了一整天的戴家老宅,終於隨著最後一撥拜年客人的離開,漸漸恢復了平靜。
空氣裡還殘留著煙味、茶香和人群擁擠帶來的些許渾濁氣息。
堂屋地上鋪滿了瓜子殼、花生皮,桌面上杯盤狼藉。
戴安感覺自己的臉頰因為長時間保持微笑而有些發僵,手腳也因為不斷地端茶遞水、應對各種打探而痠軟無力。
她幾乎是脫力般地,將自己摔進堂屋那張老舊的的沙發裡,疲憊地籲出一口氣。
耳邊彷彿還回響著那些此起彼伏的聲音:
“老戴家的孫女真出息!長得跟明星似的!”
“安安有物件了沒?我孃家侄子今年剛考進機關,一表人才……”
“在哪上班啊?工資高不高?”
“這身段,這模樣,真是百裡挑一!”
“改天上我們家吃飯去!一定得來啊!”
……
如果不是老爺子後來實在看不下去,板著臉,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對幾個還想繼續聊、甚至想邀請戴安去自家吃晚飯的鄰居說:
“行了行了,都什麼時候了,還不回家做飯?大年初一的,別在這兒耗著了,該幹嘛幹嘛去!” 那些人恐怕還真捨不得走。
戴安心裡對爺爺充滿了感激。雖然方式首接了點,但關鍵時刻,還是爺爺能鎮得住場子。
她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試圖讓過度運轉的大腦和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
身體上的疲憊倒是其次,主要是精神上那種持續被圍觀、被審視、被議論的壓力,讓她倍感消耗。
然而,她這口氣還沒松到底,一個隱約的擔憂又浮上心頭。
她清楚地記得,今天下午,那些來拜年的鄰居們,尤其是幾個年輕些的嬸子大娘,還有那些跟著父母來的半大孩子,幾乎人手一部手機。
在她倒茶、招呼、或者僅僅是坐在那裡的時候,總能看到閃爍的攝像頭對準她,聽到輕微的“咔嚓”聲或錄製影片的提示音。
那些角度各異、清晰度不一的照片和短影片,此刻恐怕己經安靜地躺在了許多人的手機相簿裡。
戴安看到了,但她能怎麼辦呢?
難道要她一個個走過去,客氣又堅決地說:“不好意思,請把拍我的照片和影片刪掉,我不希望被傳播?”
且不說這話有多難開口,多容易引起誤會和尷尬,單是這滿屋子幾十號人,她也不可能每個人都顧及到。
她只能在心裡默默祈禱:希望這些鄉親們只是自己留著看看,或者最多在家族小群裡分享一下,誇一句“戴老頭家孫女真俊”,不要發到那些公開的社交平臺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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