洱海的天氣果然如傳聞中那般宜人。雖是冬季,但陽光慷慨,湖風溫潤。戴安果斷換上了一身更為輕便的裝束。
她對著民宿的穿衣鏡照了照,滿意地點點頭。很好,很“安全”。
然而,她忽略了一點:寬鬆的衣物在靜止時確實能起到遮掩作用,卻掩蓋不了她本身優越的比例和行走時自然流露的優雅步態。
從她走出民宿,沿著湖邊棧道向溼地公園走去的一路上,那熟悉的、如影隨形的注目禮再次上演。
路過的騎行客會下意識地放慢速度;結伴散步的阿姨們投來打量與讚歎的目光……
戴安起初還有些不自在,刻意加快了腳步,或者假裝低頭看手機導航。但很快她就發現,在這開闊的天地間,在洱海浩渺的湖光山色對比下,這些來自陌生人的視線似乎變得渺小且無關緊要了。她的心境,在逃離了熟悉的、充滿壓力的環境後,也開闊了起來。
“看就看吧,”她一邊調整著掛在胸前的相機引數,一邊在心裡對自己說,“反正後期能剪掉的剪掉,實在避不開的……就擺爛。”
抱著這種“破罐子破摔”但又莫名輕鬆的心態,她反而更專注於眼前的風景和手中的鏡頭。
走進溼地公園,那種震撼感撲面而來。連綿的蘆葦蕩在冬日的陽光下呈現出一種溫暖的金黃色,一首蔓延到湛藍的湖水邊。水道縱橫,小橋古樸,偶爾有野鴨或不知名的水鳥掠過水麵,激起圈圈漣漪。遠山如黛,白雲悠悠,天空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空氣清新冷冽,帶著水生植物特有的清苦氣息。
“好美……”戴安忍不住低聲讚歎,連日來積壓的種種煩悶,似乎在這一刻被這純粹而廣袤的自然之美滌盪一空。
她徹底沉浸在了拍攝中。鏡頭追隨著陽光下閃爍的蘆花,記錄著棧道蜿蜒的曲線,捕捉著湖面變幻的光影,甚至小心翼翼地靠近,拍攝水邊一叢結著紅色小果的灌木特寫。她嘗試不同的角度,運用最近惡補的構圖知識,也任由自己只是站在某處,靜靜地看,用心去感受這份難得的寧靜與壯美。
時間在專注中流逝得飛快。等她感覺到小腿有些痠軟,腹中也傳來清晰的飢餓訊號時,才發現日頭早己升到了頭頂,陽光變得有些熾烈。看了看相機裡滿滿的素材,戴安心滿意足。
該去慰勞一下自己的胃了。
她收拾好裝置,沿著來路慢慢往回走,打算去民宿老闆推薦的那家本地小館子嚐嚐地道的酸辣魚和白族特色菜。腳步輕鬆,心情是許久未有的明朗。
戴安拉了拉頭上的漁夫帽簷,將口罩往上提了提,目光坦然望向前方。
洱海的風吹拂著她的髮梢和衣角,也吹散了她最後那點糾結。
反正素材在手,美景在心。其他的,隨它去吧。
臨湖的小館子生意不錯,瀰漫著食物誘人的香氣和熱鬧的煙火氣。戴安選了個靠窗的僻靜角落,既能欣賞窗外偶爾走過的行人,又相對減少被過多注意的可能。
她照著老闆的推薦,點了酸辣魚、乳扇、涼拌樹皮樹花,還有一小碟炸豌豆粉。等待上菜的間隙,她熟練地支起便攜三腳架,調整好手機角度,確保鏡頭能覆蓋桌上的菜餚和窗外的些許光景,但完美避開了她自己入鏡的可能。
菜品陸續上桌,色彩鮮亮,香氣撲鼻。戴安先錄製了一段完整的“菜品展示”鏡頭,緩慢移動,給每道菜一個特寫,配上心裡默默構思的字幕腹稿。
素材拍得差不多了,她正準備收起裝置,大快朵頤,慰勞自己走了半天的雙腿和飢腸轆轆的胃——
“嗡嗡嗡……”
擱在桌邊的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螢幕亮起,來電顯示清晰無誤地跳出兩個字:
裴昭。
“!!!”
戴安伸向筷子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愜意和期待瞬間凍結,繼而轉化為一種混合了無奈和“果然不會讓我好過”的認命表情。:“裴大神……為什麼我出來旅遊你都要‘追殺’我啊……”
那種熟悉的、彷彿被X光從頭到腳掃描一遍的緊張感,哪怕隔著上千公里的距離,僅僅是看到這個名字,就足以讓她心跳漏拍,血壓升高。
桌上的美食瞬間失去了吸引力。戴安盯著那不斷震動的手機,彷彿那不是通訊工具,而是一枚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接?還是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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