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只剩下裴奇遠和裴昭父子二人。
空氣裡還殘留著晚餐的溫馨氣息,以及隱約從家庭休息室傳來的輕快笑聲。
裴奇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兒子沉靜的側臉上。
裴昭的目光似乎正越過半掩的門扉,落向笑聲傳來的方向。
看著兒子這副模樣,裴奇遠心中既感欣慰,又難免泛起一絲為人父的複雜心緒。
這個兒子,從小就不需要他多操心,主意極正,能力超群,走的路雖然與家族傳統不同,卻每一步都踏得堅實響亮。
可也正因如此,在某些方面,尤其是情感與人生重大選擇上,他這個父親反而更難插手,甚至……有些不知如何開口。
他斟酌了許久,放下茶杯。
“小昭,”裴奇遠的聲音沉穩,帶著學者特有的清晰條理,卻也透著關切,“你……都想好了吧?”
這話問得有些籠統,但父子之間,似乎無需說得太明白。
裴昭的目光終於從休息室方向收回,轉向父親。
他的眼神恢復了慣常的清明冷靜,但那份柔和並未完全褪去。
他輕輕“嗯”了一聲,語氣是那種裴昭式的平淡:“爸,你知道我的。”
我知道你。裴奇遠在心裡重複了一遍。是的,他知道。
他知道裴昭的“想好”,絕非一時衝動,必然是經過深思熟慮、權衡利弊,甚至可能連未來的各種預案都己備好。
就像他當年毅然選擇學醫,面對整個家族的訝異與潛在的壓力,他也只是這樣平靜而堅定地陳述自己的決定。
裴奇遠點點頭,還想再說點什麼。比如作為長輩,還是希望感情之事能更圓融些,別給人家姑娘太大壓力;
比如兩個家庭背景、成長環境畢竟不同,未來或許需要更多的磨合與理解;
再比如……他作為父親,只是單純地希望兒子能獲得一份長久安穩的幸福。
但他還沒來得及組織好語言,裴昭己經再次開口,彷彿早己預料到父親未盡的擔憂。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傳入裴奇遠耳中:
“爸,我有分寸,也有把握。”
有把握。
裴奇遠聞言,目光閃爍了一下,握著茶杯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這句話,太熟悉了。
上一次裴昭用如此篤定的語氣說這句話,是什麼時候?
是了,是他十八歲那年,面對家族長輩們關於未來道路的殷切期望與無形壓力時。
裴老爺子希望他能從商,延續並壯大裴家的商業版圖;
外公那邊則隱隱期待他能從政,走一條更為顯赫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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